第52章 第伍拾贰章(1/2)
第52章第伍拾贰章
沈衍易再次出现在点雪斋,无论是坐在案前温习文章的,还是凑在一处说话的,所有人都朝他看来,并且静止了许久。
沈衍易接过吴甸手中的书箱,对同窗们笼统的点了头。
他的位置已经被后面的人占用,所以只能走到最后面。
因为他本就不是会与别人交流自己状况的性格,所以没有人上前询问他这么久是去做了什么。
不久后苗岫澜匆匆赶到,他鼻尖和额头都有细汗,在点雪斋内扫视了一圈,径直朝沈衍易走来。
“寒松,他们说你病了,但是…”
沈衍易四下看了一眼,提醒他不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
苗岫澜目光将他从上看到下,“寒松,原来你真的病了,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每个见了他的旧人似乎都要说这句话,最开始沈衍易还会对自己的变化有一些不适应,毕竟他们每个人的语气都那么震惊。
但次数多了,沈衍易觉得他没必要对一个人人都看得见的事实羞愧。
他在王府做什么都不是他的错,也没有任何人可以指责他。
“苗兄挂心了。”沈衍易对他微微笑了下:“听说你去找过我,谢谢你。”
其实他同苗岫澜并不熟,但他再迟钝也能感觉得到苗岫澜对他的热情和殷勤,原本觉得有些困扰。
但许久不见,再次回到青房书院,见到谁都有种久别重逢之感。
来教课的老师是裘俊远,沈衍易是由濮兴怀亲荐入青房书院,又由裘俊远亲自挑选进点雪斋。
在诸多学子中,沈衍易在裘俊远心中的地位也是出挑的,他不仅欣赏沈衍易的灵气和刻苦,也对他的防备和孤僻感到惋惜。
沈衍易离开书院的几个月,裘俊远不止一次面对少了一人的学堂长吁短叹。
“寒松?”裘俊远放下手中的书,快步冲到后面,他给学生色印象向来端正稳重,即便学子天赋有高低之分,但他从未表现出任何偏颇。
今日见到沈衍易,罕见的失态了。他差点去拍沈衍易的背,好在及时稳住:“寒松,你到哪里养病去了?”
苗岫澜先替沈衍易解围:“先生,寒松必是四处求医,三言两语道不清的。”
裘俊远领悟了沈衍易的难处,将他拉到无人的外廊去,问他:“寒松,你是不是惹了什么麻烦?”
没道理让自己的老师替自己操心,沈衍易强撑:“不曾。”
“我同你说,月前有人来书院,讨要你从前做的文章,你做的文章哪有几篇是能给世人看的?我便说做过的文章早就丢了,不在我这里。”
在濮兴怀入狱时,沈衍易做了许多为他暗里鸣不平的文章,骂了许多人,讽了许多人,若是传出去,没准连仕途都要断了。
裘俊远看过后就替他收起来了,再三叮嘱他不要学那些好高骛远、钓名沽誉之辈,去茶馆酒楼大肆谈论自己对朝廷官员的抨击。
沈衍易当时姿态倒是温顺:“先生放心,弟子从不去茶馆酒楼,也不与人闲谈。”
就在裘俊远刚要放心时,他又淡淡补充:“弟子绝不会连累师傅,若他日遇到意外,还请先生不要为弟子鸣不平,更不要替弟子四处奔走活络,若是先生执意要趟浑水,弟子也会心中不安。”
裘俊远整个人怔住,气的拿戒尺打红了他的手心。
打完裘俊远就后悔了,他不是不知道沈衍易是个倔强执拗的孩子,身子也纤弱,瞧他招人怜惜的样子,裘俊远从不对他用戒尺。
打过那一回,也就也没有下一回了。之后沈衍易也不再他面前说那样的话,但他们师徒都知道,那些话并非戏言。
在沈衍易离开书院的日子里,裘俊远时常担忧成了谶言。
沈衍易行礼:“害先生替弟子操心了。”
裘俊远一点不见生气,他对今日早有所料,反倒安慰他:“我怕那些人会来偷,便将你的文章带回家藏了起来,你放心吧。”
沈衍易屈膝跪地:“多谢先生。”
“好端端你跪什么?”裘俊远叹息着去扶他,搀到了一手的骨头:“能否告诉我,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这些日子又被拘在何处?”
“先生,时候不早了。”沈衍易不接他的话,行了礼后先进了学堂。
片刻后裘俊远才走进来,只字不提方才的事,若无其事的翻书讲课。
午间苗岫澜约他一同去吃饭,沈衍易笔动的飞快,说他不饿。
苗岫澜没有离开,站在他旁边看他写,片刻后他擡头看向苗岫澜:“苗兄?”
同样的消瘦在他身上并没有显得形销骨立,反而是种脆弱的纤细,美丽的如山间仙雾,让人担心他会散去。
苗岫澜好不容易收回目光,但外在只表现于他的目光顿了顿,所以沈衍易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我知道你老师在哪儿。”苗岫澜说。
沈衍易眼神暗了暗,冷淡的问他:“你说什么?”
“濮大人。”苗岫澜说:“他没有妻儿收尸,一般落罪死囚都会扔在京城东郊的一处荒林。”
沈衍易放下笔,苗岫澜立刻说:“我带你去。”
沈衍易一时都等不得,苗岫澜便带他抄了小路,从书院后山的竹林出去,上了大路的客栈后租了一匹马。
沈衍易有些恐惧骑马,但正是焦急的时候,苗岫澜将他带上马背,从后圈着他仍不能让他觉得安稳。
好不容易熬到了荒林,是一处地漏黄沙无法耕种的旱地,外圈长了不怕旱的树,里面大多是枯木,地上随处可见的草席裹-尸。
沈衍易从走进荒林就在发抖,见到一卷草席就要去扒开,被苗岫澜一把拉住:“濮大人走了数月,这卷草席明显不是。”
沈衍易向前扑的太快,被拉住时反向跌在了地上,他毫无反应的冷静了一会儿,直到彻底恢复死寂,才由苗岫澜将他拉起来。
他们在荒林里走了很久,直到太阳落山,沈衍易才在一卷草席旁跪了下来。
草席下露出一只鞋子,鞋面已经污的看不出原貌,但鞋底掌边缘上了三个锥锭,还有一块凹陷下去的痕迹。
原本这里镶着一块半个鞋底厚的铜片,因为濮兴怀走路有些拐,所有鞋子都会把脚掌一边磨薄,所以才会镶上铜片垫的鞋底同高。
沈衍易磕头后又起身,在周围寻找濮兴怀的另一只鞋丢到了哪里去。
苗岫澜在荒林里陪他逛了半日,起初还留心找着,翻了几卷草席后发现不仅认不出来濮兴怀,还忍不住在旁边吐的昏天黑地。
沈衍易看似神情坚定,动作冷静,其实早就恍惚了,他翻动的大半时间否未必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
苗岫澜后悔也没有办法,自己主动带人过来,现如今也没有张罗回去的道理。只能硬着头皮跟在沈衍易身后。
找到濮兴怀时沈衍易神情也没有多大波澜,在这种地方待的久了很难保持自己的情绪和理智。
濮兴怀见他要将卷在草席里的濮兴怀带走,一点都忍不住了:“沈寒松你这是做什么呀!”
“他是我的老师啊…”沈衍易要用脏手揉眼睛,被苗岫澜眼疾手快按住了。
“且不论你如何断定他就是濮兴怀。”苗岫澜感觉自己快要疯了:“他昔日的同僚同窗,受过他恩惠的族人和弟子遍布京城,为了避嫌谁敢替他收尸,都生怕受到牵连,在家中烧纸送一程就罢了,你如今看也看了,何必要给自己惹麻烦?”
“已经过去很久了。”沈衍易望着苗岫澜,极力的争取:“没有人会注意这里,也没有人知道我是谁,只要苗兄不说,我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老师安葬,我夜里才会安心,若是放着老师在这里…”
沈衍易说不下去了,他偏开头闭上眼睛,片刻后说:“苗兄,一会儿我们还要返程,你先去林子外割些草喂马吧。”
苗岫澜知道他是在支开自己,但留在这里不仅帮不上忙,他还时不时的忍不住呕吐,也只会给沈衍易添乱。
想到此处他没有留下来添乱,转身离开了。
这种地方多待一刻都让人心中发毛,但沈衍易半点感觉不到害怕,望着满地的草席,他想他若是身体强健些,献出来十天半个月,就将他们都安葬了。
但他如今没什么大力气,也只能顾一顾自己的老师。
他先将草席拖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好歹找到几棵没枯死的树,秋日里已经干枯变黄的野草下,土壤尚算方便挖掘。
来得及没带趁手的用具,沈衍易捡了树枝挖坑,半个时辰过去,他挖出来来的土堆在旁边,已经能将跪在地上的他遮住。
但坑还远不够能将濮兴怀葬进去。沈衍易的手心已经被树枝磨破了,他一用力就连树枝都断成两截。
他丢了树枝,干脆用手掌挖,太阳正在落山,夕阳照耀在他的侧脸上,晶亮的汗水从他下颌落下。
慕靖安寻了大半日终于见到了人影,正跪在地上专注的挖土,旁边还放着一卷草席,不用费心想就知道那是什么。
赶来青房镇的路上慕靖安遭到了埋伏,十几人的商队紧跟在他身后,马背挂满了箱子包袱还能跑的那么快。
在一处转弯慕靖安给吴甸使了个眼色藏到了草丛,果然那些人跟丢了便停下马四下寻找。
慕靖安和吴甸都在战场历练多年,两人配合着将人解决了大半,剩下几人见势不妙便跑了。
慕靖安来不及歇口气,上马继续往青房赶,快到镇上时他忽然停下,对吴甸说:“你砍我一刀。”
吴甸还没听到过这种吩咐,既震惊又疑惑。
慕靖安僵硬又别扭的同他说:“我想让他心疼我。”
吴甸举棋不定的拎着刀,砍下来的的时候忽然噗嗤笑出了声,力气也弱下去大半,在慕靖安手臂上划了个血口子。
虽然远不达慕靖安心里预想的程度,但吴甸怕自己再笑,抿着唇小声说:“足够了,公子哪里见过血,再多就吓人了。”
但青房镇不见人,派来暗中保护沈衍易的原本等在书院门外,没见到人出来。
慕靖安提心吊胆的找了大半天,书院的学正带着他找了所有出口,问到了租马匹的客栈,才一路寻过来。
慕靖安小臂长的伤并不深,血早就自己结痂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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