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创业艰难(72)(1/1)
酒宴上水陆杂陈,荤素俱备,冷热齐全,由于是在行军途中,不能说应有尽有,但也算完备,足见吴胜一片诚心,酒是军中工匠用高梁九晒九煮酿出的烈酒,外观略显浑浊,实则酒劲充足,入口辛辣,一口入魂,正好拿来慰离人之愁,解行旅之忧,浇伤病之痛,姬贞喝在嘴里,辣在心里,所有忧愁痛苦顿时消失,口中直呼痛快过瘾!乐工本是军中士卒滥竽充数,手中的乐器也大多是就地取材造成,麻雀虽小,肝胆俱全!有人吹笛,营旁山竹制或!有人弹琴,七弦断了两弦,弹起来嘭嘭作响!有人打锣,本是军中鸣金收兵之物!有人打鼓,从校场搬来!林林总总,不一而足,吹拉弹奏起来,倒也悠扬悦耳!
正在场中翩翩起舞的美女也多是吴胜的妃嫔妻妾,大多是荆钗布裙,但随着乐声节拍跳起羽衣霓裳来,倒也像模像样,颇有几分`云想衣裳花想容,轻香拂衣露华浓,若非王母瑶池见,定教群玉峰前会!`的诗情画意,姬贞嘴里吃着肥肉美酒,耳畔听着疾管繁弦,眼里看着羽衣霓裳美人舞,此情此景,纵使天上神仙,人间帝王享受也不过如此啦!在一旁的天明老道见姬贞此时已是不知身在何处,也不知今夕是何年之状!他自以为得计,心中颇有几分得意,他对吴胜使了个眼色,示意其再开口向姬贞说登基称帝之事,吴胜会意,拿起酒坛替姬贞面前空碗倒满酒,又用筷子夹了一块肥肉放在姬贞面前的盘子里,姬贞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吴胜见状,顿时大喜,心中直道此事已成了三分!他讪笑着凑上前去正要开口,哪知姬贞却笑着站起来抢先说道`吴胜,你我相交日久,你的事便是我的事,这次肯定帮你!但兹事体大,你要三思而行!俗话说,天下本无事,唯人自找!最后送你这句忠告`吴胜听完姬贞说话,此时只觉耳畔天雷滚滚,眼前金光万道,至于姬贞最后所说的话有何用意,他也无心去深究了!
姬贞见吴胜喜形于色,几乎要欢呼雀跃的模样,内心不由得油然而生悲哀和内疚之情,吴胜为姬贞替其伪号登基摇旗呐喊而高兴,姬贞此时又何尝没有为吴胜登基正中其下怀而欢喜呢?天下大势如今是周天子闵飞龙吴胜三足鼎立,互相制衡,犬牙交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也相持不下,俗话说,郎中斗法宝,病人遭殃!这三方每日里大动干戈,纷纷扰扰,城头变幻大王旗,黎民百姓目不暇接,也无所适从!整日生活在担惊受怕之中,如今,吴胜主动成为众矢之的,周天子与闵飞龙便有充分理由可联合起来先打击吴胜,三者之间的平衡互相制约之态将被打破,天下即将重由大乱转为大治!姬贞和周汝昌冯去疾等人早就在三者之间物色那个击鼓传花,花落谁家之人!正踏破铁鞋无觅处之时,吴胜主动站出来,可谓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别说是天明老道强请姬贞,姬贞求之不得,就算是吴胜此次不钻出来,姬贞都要想办法去促成吴胜钻出来!但毕竟故人一场,姬贞从内心来说对吴胜还有几份赏识之心,吴胜这次跳出来成众矢之的,十有八九难逃一死,姬贞想到这里,竟百感交集,五味杂陈!这吴胜此时都已经喜糊涂了,姬贞一脸的复杂神色他居然视如无睹!他一屁股坐在姬贞面前,与天明老道三人同饮共食,看到姬贞吃的狼吞虎咽一般。吴胜与天明老道相视大笑!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时,三人俱都已有些醉意,共同约定本年八月中秋举行登基大典,至今尚有两个月时间,足够大典的各项筹备和物资准备,姬贞主笔在桌上铺好的纸上写好了吴胜的称帝告示,吴胜加盖了自己的印章后又命军中的文书书办誊写了几十上百份,到眼前尚控制在吴胜手里的各关城进行张贴告示!
这告示经过八百里快骑驿报送到五溪隆阳城时,刘贺等人俱都大惊,一则是这吴胜将这登基称帝之事当成儿戏,一时兴之所至,便要登基,一言不合,又要退位,如此三番四次,形如瓦肆舞台!二则刘贺为吴胜无自知之明感到惊讶,今时今日,此情此景,他居然还把刘贺当成自己人,视为同盟者,刘贺在周汝昌姬贞的感化号召下,早已弃暗投明,听候朝廷宣召调遣,这是全天下瞎子都已看到的事实,吴胜不知是为何物遮目,还将称帝诏檄明发至五溪,期望刘贺奉诏往中原拥护自己称帝?
刘贺此时,简直是让吴胜的狂悖无伦之举弄得目瞪口呆,不知该如何是好?后转念一想,即使吴胜不将伪诏发到五溪,周汝昌等人在得知吴胜反迹以昭后,肯定也会令自己率兵会剿吴胜,两件事殊途同归,也算是吴胜在劫难逃吧!想到这里,刘贺索性命人将伪诏榜文贴在隆阳城中闹市处任百姓观看,一时间议论纷纷,千夫所指,骂声一片!吴胜在中原洋洋得意,对五溪百姓痛骂乱臣贼子的声音肯定听不见!
城中如潮似浪的谩骂声传到城外闵成焘耳里,他在问明详情后却如获至宝,在营中连呼天助我也!他遂点起全部人马径往中原而去,明里是要声援吴胜伪号称帝,暗地里却是他见天下即将大乱,一池春水已被搅浑,他混水摸鱼的机会来啦!正可谓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山水之间乎!闵成焘坐在车辇上,行走在千军万马之间,想到这天下富贵唾手可得,江湖朝廷任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他立即心花怒放,喜形于色!五溪离中原有数千里远近,若是轻车简从,昼夜兼程也不过月余时间,但这千军万马,前拥后呼的前进,至少都要半年,待赶到中原,只怕是元宵节贴春联,慢了半个月啦!闵成焘心中急不可耐,命几名亲信将佐督引大军慢慢前进,他自己使出草上飞的轻功,凌空飞越而去,即使如此,他在路上也足足花了七八天时间才赶到虎牢关前,他又饥又渴,也不要人通报,径直越城而进,吴胜性素喜张扬,加之又遇上这黄袍加身的大喜事,他若不弄出天大的动静来就不是吴胜啦!所以,闵成焘进城外找寻吴胜倒也没费什么力气,站在高处一望,什么地方张灯结彩最多?锣鼓喧天之声最大?那地方肯定就是吴胜的住处。
闵成焘大步来到宫前,正要上前求黄门官替他通报,远远瞧见宫门口站着一人却似姬贞,他当即腹中疑窦从生,这是姬贞吗?他来这是干嘛?想到这里,他走到宫墙边,顺着一排高大的柳树慢慢靠近宫门处,待走到距宫门三五十步的地方,他侧身隐在树后仔细察看,心中不由得惊讶万分,那人不是姬贞又是谁?闵成焘见姬贞峨冠博带,满面春风,周围簇拥着一众文武官员,这次登基,吴胜还是花了些心思,譬如说这些伪官的官帽官服,红红绿绿,有几分春园花开,诧紫嫣红的景象呢?闵成焘看得心里暗暗好笑,对姬贞为何与这一众伪官为伍的疑惑越愈来愈重?他转头四顾,想重新找一条进宫的路,姬贞守在宫门口,闵成焘不想和他碰面!他借着树影掩映,一个纵身跃上宫墙,见四下无人,如同一片树叶般悄无声息的飘入宫中,他在甬道上循声走了数十步,穿过一个月洞门,便遇上了一队宫中的侍卫,见闵成焘一身僧不僧,俗不俗的打扮,侍卫们立刻惊叫着围了上来,闵成焘双掌合十笑道`各位休要惊慌,我却是从五溪隆阳城而来,到此要找天竺佛王呢?`众侍卫一听是找佛王的,忙上前带路,引导闵成焘前去找佛王,闵成焘众侍卫对佛王如此尊从,便知这次吴胜决意称帝登基,佛王推波助澜出力不少呢?想到此及,闵成焘脸上露出了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正思忖间,众侍卫将闵成焘带到了一处独立的宫殿外,门口有众多光头缁衣的僧侣进进出出,殿内香烛高烧,纸灰纷飞,梵音阵阵,木鱼梆梆,待闵成焘刚一近前,门口的光头和尚中有人便认出闵成焘,也不客套,上前拉了闵成焘进入大殿,大殿之中,佛王正襟危坐在莲花宝座上,单掌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另一只手抚摩在吴胜头上,双眼似闭非闭,那吴胜此时却如受惊的看家黄犬般半趴半跪在那里,浑身瑟瑟发抖,闵成焘知道这是天竺的神王加冕之礼,心里惊叹佛王的神通手段,一别不过数月,佛王竟已收服吴胜诚心皈依佛门!正思忖间,那正装模作样施法给吴胜加冕的佛王听到脚步声,睁眼认出了闵成焘,忙命僧人带闵成焘下去沐浴更衣,这一路风雨兼程,闵成焘早已是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远远望去,恰如那逃荒的难民,沿街讨食的乞丐!闵成焘自己低头一看,也不禁哑然失笑!
待他随人下去沐浴更衣后,他神清气爽的再回到大殿中,佛王嘱咐吴胜上前给闵成焘施礼,闵成焘素知这吴胜桀骜不驯,心道这厮如何肯听佛王之命来参见自己?谁知,此时的吴胜却如同刚发蒙的小学童听塾师差遣一样膝行到闵成焘面前,毕恭毕敬的叩了三个响头!闵成焘心里已看出了三五分蹊跷,那佛王示意闵成焘将吴胜扶起,嘱咐吴胜低头束手侍立一旁!
佛王此时便笑咪咪道`吴胜,你现已受冕,从此便是行走在人间的活佛,替天行道,替佛渡人!若有为难之事,自有我与闵法王替你作主!`吴胜听到这里,忙又扑通一声,双膝跪在地上,对着佛王连连叩头!此时,一旁的僧侣敲响了一口大铜钟,嗡嗡作响,未有多时,殿外响起了纷沓杂乱的脚步声,闵成焘知道是有一大群人正匆忙赶过来,果然,未有多时,姬贞便领着一众衮衮诸公进来,高矮胖瘦,个个神情肃穆,见到吴胜跪在佛王面前砰砰叩头,他们也不敢怠慢,纷纷跪在吴胜身后,姬贞见吴胜如此,便知他与佛王狼狈为奸,把天竺的神权至上的那一套搬来了!这真是有奶就是娘,为了一个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帝位,把自己连皮带肉都折价卖了!姬贞内心长叹了一声,这吴胜此时正如同一头疯牛,完全失去了理智,向作死的深渊拼命冲过去!
正在姬贞百感交集之时,那佛王转身,从供桌上拿起一顶金灿灿,明晃晃的王冠端在吴胜头上,闵成焘将一件杏黄的衮龙袍披在吴胜身上,然后将吴胜扶起,站在佛王下手,佛王大声宣布吴朝皇帝登基即位!姬贞及众官忙在吴胜,命他照本宣科,给众官员将领正式授与官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