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不去（2/2）

裴砚南解开安全带，从后备箱拎出行李箱：“下车。”

“你搞什么……”

抗议声被“咔哒”的开锁声切断。

裴砚南从玄关鞋柜抽出崭新灰绒拖鞋扔在他脚边，自己熟稔地踏上那双墨蓝鲸鱼图案的棉拖——谢清时幼稚的审美早被同居人纵容成习惯。

裴砚忱倚着门框嗤笑：“可以啊，不愧登堂入室了。”

目光扫过客厅：冷灰色大理石茶几上摆着裴砚南常用的黑陶茶具，旁边却立着谢清时最爱的草莓熊马克杯；开放式书架顶层挤满经济学论着，

他踢了踢弟弟小腿，“不过，借病人地盘献殷勤，不合适吧？”

说着去捞行李箱，“我还是去酒店凑合……”

裴砚南却直接按住箱杆推开客房。

阳光轰然涌入，浅灰格纹床单铺得如熨过，床头柜立着裴砚忱失眠时必备的苦橙香薰机，连绒毯烘暖后的蓬松度都复刻了他在北欧公寓的习惯。

“谢伯母亲手晒的羽绒被。”

他指腹蹭过窗台——那里连浮尘都被提前擦拭，“本来他们要让你回家住，是我说你怕麻烦。”

喉结滚动半秒，“阿时也欢迎你住这儿。”

暖色从落地窗渗入，将裴砚忱的影子拉得细长。

他垂眸盯着脚边那束斜斜的光，喉结微动，将眼底翻涌的晦暗压入深渊。

裴砚南站在玄关的阴影里，目光掠过兄长绷紧的脊背，最终停在对方锁骨——那是经年累月的旧伤，亦是五年前那场风暴刻下的疤。

他喉间泛起酸涩，却只是若无其事地拎起沙发上的薄毯抖开，暖意混着新换床单的皂角香扑了满室：“床单被罩都是新换的，洗个澡休息下，中午会有阿姨来做饭。”

裴砚忱嗤笑一声，转身时眉梢已挑起漫不经心的弧度：“知道了，年纪轻轻这么啰嗦。”

他抬手将额前碎发捋向脑后，露出那双带着浅笑的眉眼，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银，“快去医院守着你心肝宝贝吧。”

“不着急，我们好久没见了，我……”

话音未落，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裴砚南瞥见屏幕上跳动的“JL”二字，指尖骤然收紧。

铃声在寂静中愈发刺耳，他迅速按灭屏幕，再抬眼时已换上惯常的温和：“你休息一会儿，我先去医院了。”

他转身时衣摆带起微弱气流，客房内新换的亚麻床单的皂香被搅散，混入玄关处飘来的冷冽空气。

裴砚忱斜倚着胡桃木衣柜，将弟弟绷紧的肩线、仓促收进口袋的手机，连同那声故作轻松的告别尽收眼底。

落地窗外阳光偏移，玻璃映出他唇角浮起的浅笑——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未曾惊动半分涟漪，只从喉间碾出一个轻飘的“好”。

门轴合拢的钝响碾过耳际，他依旧维持着倚靠的姿势，直至走廊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才放任目光沉入窗外。

暖阳泼在梧桐叶脉上溅出碎金，鸟鸣织成密网罩住尘世喧嚣，而他立在二楼落地窗前，恰似一帧被钉在时光琥珀里的剪影。

百叶窗格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栅栏，像无声审判着那些未曾出口的诘问。

客房角落的鎏金座钟敲过三响，声波震碎凝滞的空气。

他垂眸瞥见自己攥得青白的指节，倏然松开时带起一阵麻痹的刺痛。

沙发扶手上纯白浴袍垂落的系带扫过地毯，像一截被遗弃的月光。

他弯腰拾起的动作牵扯脊骨发出细微的咯响，却只是沉默地推开浴室磨砂门。

氤氲水汽尚未升起，镜面映出他锁骨上经年跟随的疤，未拆封的沐浴露铝膜在晨光里折射出冷冽的十字星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