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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诸藩奉令,帝宫愤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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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的忍耐,终究是有限度的。

当劳役和赋税的重压超过了承受的极限,便会有人揭竿而起,发起“一揆”—也就是百姓起义。

只是,这些起义的目標,从来都不是推翻幕府的徵兵制度,仅仅是“请求减免赋税”“停止无休止的劳役”。

因为百姓们心里清楚,幕府的“兵农分离”是铁打的规矩,反抗徵兵,便是反抗幕府的统治,只会招来最残酷的镇压。

不久之前的九州,便爆发过一场小规模的粮食暴动。

数百名飢肠轆轆的农民,手持锄头木棍,聚集在藩府门前,跪地哀求藩主减免军役米。

他们的诉求卑微到了尘埃里,只求能有条活路。

可藩主的回应,却是派遣精锐的武士,骑著战马,挥舞著长刀,对手无寸铁的百姓大肆砍杀。

鲜血染红了藩府前的石板路,尸体堆积如山,暴动的首领被抓住后,当眾处以磔刑。

四肢被钉在门板上,活活疼死,尸体悬掛示眾三日,以此震慑百姓。

从那以后,九州的百姓再不敢轻易反抗,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

更多的百姓,走投无路之下,选择了“逃散山林”。

他们放弃了世代耕种的土地,躲进深山老林,靠採摘野果、捕猎野兔为生。

可山林里不仅有猛兽,还有藩国的追捕队。

一旦被抓住,便会被冠以“逃役逆民”的罪名,轻则打断双腿,重则斩首示眾。

即便如此,还是有无数百姓,为了活下去,毅然踏上了这条九死一生的道路。

但无论百姓如何挣扎,如何泣血哀嚎,幕府的徵调令依旧雷厉风行。

兵员在集结,粮草在运输,战船在修缮,战爭的机器一旦启动,便不会因为底层的苦难而停下分毫。

与乡间的啼飢號寒不同,千年古都京都,依旧维持著表面的繁华。

只是这繁华之下,涌动著的是更深的压抑与暗流。

京都所在的古代令制国是山城国,但这座古都的核心区域。

包括京都御所、二条城、公卿宅邸密集的只园一带,並不属於任何藩国,而是幕府直辖的“天领”。

这里是日本的政治与文化中心,更是幕府监控朝廷的前沿阵地。

幕府在此派驻了“京都所司代”,作为关西地区的最高行政与军事长官,秩位等同於“大名格”,直接对將军德川家光负责。

现任京都所司代板仓重宗,是幕府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重臣,为人精明干练,手段狠辣。

他的职责包罗万象。

既要严密监控天皇与公卿贵族的一举一动,防止他们与外样大名勾结。

又要协调关西各藩的关係,確保徵调令能顺利推行。

还要管理天领內的民政与治安,徵收赋税,维持京都的秩序。

辅佐板仓重宗的,是幕府直属的官吏,町奉行与寺社奉行。

町奉行掌管京都的町人事务,维护市井治安,徵收町人的赋税。

寺社奉行则管辖京都境內的所有寺院与神社,监控宗教势力的动向,防止僧侣煽动百姓作乱。

德川幕府之所以要將京都核心区域划为天领,推行“公武合体”的政策,实则是为了强化自身的政治合法性。

天皇虽早已沦为傀儡,却依旧是百姓心中“神的化身”,拥有至高无上的象徵意义。

將天皇的居所置於幕府的直接掌控之下,既能藉助天皇的权威巩固统治,又能防止天皇被外样大名利用,成为反对幕府的旗帜。

更何况,京都聚集了大量的寺社与公卿贵族,经济与文化事务繁杂,若是划归某一藩国管辖,极易导致藩主势力膨胀,威胁幕府的统治根基。

此刻,夕阳的余暉穿过云层,洒在京都御所的琉璃瓦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可御所之內,却没有半分暖意。

后水尾天皇身著一袭淡黄色的御袍,脚步沉重地走进了土御门东洞院殿。

他年近三十,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刻著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郁色。

今日一整天,他都在应付板仓重宗派来的使者,心中的怒火,早已积攒到了临界点。

待皇居的朔平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后水尾天皇脸上的平静瞬间崩塌。

他猛地一挥衣袖,案上的青瓷茶具被扫落在地,“哗啦”一声脆响,碎片四溅,茶水浸湿了他的御袍下摆。

“德川家!欺人太甚!”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声音里充满了屈辱与愤怒,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今日午时,京都所司代板仓重宗亲自来到御所。

他向天皇通报了幕府的徵调令,宣布即將对明国开战,然后便拿出了將军德川家光的命令。

要求天皇颁布纶旨(圣旨),號召“天下武士勤王討敌”。

同时,下令京都境內的所有神宫与寺院,举行“战胜祈祷”仪式,祈求幕府军队能大败明军。

板仓重宗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狼狠扎在后水尾天皇的心上。

他是日本的天皇,是名义上的九五之尊,可在对明国宣战这样关乎国家命运的大事上,德川家竟然事先没有通报他一句。

直到所有事情都已成定局,才派一个所司代来“通知”他,让他配合著颁布纶旨、举行祈祷仪式。

这哪里是把他当成天皇

分明是把他当成了一个装点门面的摆设,一个任由德川家摆布的傀儡!

后水尾天皇本就血气方刚,多年来,他对德川家的专横跋扈早已积怨颇深。

此刻受到如此奇耻大辱,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將他焚烧殆尽。

他猛地一拳砸在案上,指节传来钻心的疼,可他却浑然不觉。

他甚至生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退位!

联合那些对德川家不满的外样大名,起兵反抗!

可这个念头仅仅在脑海中停留了片刻,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无奈地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颤抖著,眼角滑下两行屈辱的泪水。

他清楚地知道,天皇的权力,已经旁落了数百年。

从鎌仓幕府建立的那一刻起,武家便把持了朝政,天皇不过是笼中的金丝雀。

如今的德川幕府,兵强马壮,掌控著全国的兵权与赋税,反对幕府,无异於以卵击石。

他若是真的敢反抗,恐怕连这傀儡天皇的位置都保不住,甚至会落得个身死国灭的下场。

愤怒、屈辱、无奈————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將他死死困住。

他不能向德川家的男人发泄怒火,不能拔剑反抗,只能將这股怨气憋在心里,憋得五臟六腑都在疼。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殿外的迴廊上,眼神渐渐变得扭曲而阴鷙。

他想到了一个人。

他的皇后,德川和子。

德川和子,是德川家安插在他身边的棋子,是德川秀忠的女儿,是德川家光的妹妹。

她嫁入皇宫的那一刻起,便肩负著监视他的使命。

平日里,他对这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女,虽谈不上宠爱,却也维持著表面的平和。

可此刻,德川家三个字,像一根导火索,点燃了他心中所有的戾气。

不能在男人身上泄愤,那就在女人身上泄愤!

德川家的男人欺辱我,我便要欺辱德川家的女人!

我要让德川家的人,也尝尝被践踏的滋味!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像野草般疯狂滋长。

后水尾天皇猛地转身,快步朝著皇后宫的常御殿走去。

常御殿的寢室里,烛光摇曳,映照著室內雅致的陈设。

榻榻米上铺著绣著樱花纹样的软垫,窗边的矮桌上,放著一本翻开的和歌集。

德川和子正端坐在桌前,聚精会神地看著书。

她身著一袭淡粉色的皇后常服,裙摆上绣著精致的紫藤花,乌黑的长髮梳成典雅的髮髻,插著一支珍珠髮簪。

她才干七岁,肌肤胜雪,面容清纯绝美,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带著少女特有的纯真与温婉。

听到脚步声,德川和子抬起头,看到后水尾天皇面色阴沉地走进来,心中微微一愣。

她连忙放下手中的和歌集,起身准备行礼:“陛下,您来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后水尾天皇便快步走上前,一把將她抱了起来。

他的动作极为粗暴,完全没有了平日的温和,德川和子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被他狠狠扔在了柔软的床榻上。

“陛下!您要干什么”

德川和子被嚇得浑身发抖,她挣扎著想要起身,却被后水尾天皇死死按住了肩膀。

他的手掌像铁钳一样,捏得她生疼。

后水尾天皇的眼中布满了血丝,脸上带著狰狞的神色。

他无视德川和子的挣扎与询问,粗暴地扯开了她的皇后常服。

布料撕裂的“刺啦”声,在寂静的寢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淡粉色的常服被扯落在地,露出了德川和子白皙纤细的脖颈与肩膀。

她感受到了空气中的凉意,还有后水尾天皇那双充满戾气的眼睛,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臟。

她拼命挣扎著,声音带著哭腔,哀求道:“陛下,不要!”

他看著德川和子脸上痛苦的表情,听著她悽厉的哭喊,心中的屈辱与愤怒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德川家————你们德川家欺我太甚!我要让你们尝尝,被践踏的滋味!”

她不明白,平日里温和的陛下,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可怕。

后水尾天皇看著她梨花带雨的脸庞,看著她眼中的恐惧与绝望,脸上露出了病態的笑容。

对!

就是这样!

我要的就是这种表情!

德川家的人,也会疼,也会哭!

不知过了多久。

他喘著粗气,瘫坐在床榻边,看著蜷缩在床角的德川和子。

烛光下,她绝美的脸庞上布满了泪痕,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嘴角还带著一丝血跡。

那份纯真与脆弱,像一根针,轻轻刺了后水尾天皇一下。

可这丝愧疚,很快便被戾气淹没。

他冷哼一声,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御袍,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寢室。

寢室里,只剩下德川和子一个人。

她缓缓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空荡荡的门口,眼中充满了鄙夷。

这个男人,是日本的天皇,是万民敬仰的君主。

可他在德川家的压迫下,不敢反抗,只会將怒火发泄在一个弱女子身上。

这样的男人,算什么天皇

算什么男人

泪水再一次汹涌而出,德川和子摊靠在榻榻米上,小声啜泣。

东瀛列岛之上,德川幕府的战鼓已然擂响,数十万武士与足轻在各藩集结,战爭的阴云如同厚重的铅块,压得整片海域喘不过气来。

而与之对峙的大明,战爭机器亦在全速运转。

作为大明攻倭的前沿枢纽,琉球群岛此刻已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备战景象,儼然成了一座巨型的军事堡垒。

琉球本岛的主港,更是喧囂到了极致。

港口沿岸的平地上,各色物资堆积如山,宛如连绵起伏的小山丘。

成捆的生铁打造的长枪、腰刀,码放在防雨的油布之下,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一箱箱红夷大炮的炮弹,以木质框架固定,整齐排列。

成袋的糙米、麵粉,用麻布包裹严实,袋口用硃砂印著“大明军需”的字样。

还有堆积如山的帐篷、蓑衣、伤药,以及成桶成桶的火药,被严密看管在四周插著“军”字旗的营寨里,士兵们手持长枪,来回巡逻,眼神警惕如鹰。

港口的水面之上,更是舟船林立,桅杆如林,遮天蔽日。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巍峨如山的福船、广船,船身以坚硬的楠木打造,漆成深黑色,船舷上镶嵌著厚实的铁甲,甲板上排列著数门红夷大炮,炮口直指海面。

这便是大明天津水师的精锐战船。

船帆之上,绣著醒目的“明”字大旗与水师军旗,在海风的吹拂下猎猎作响,每一艘战船都如同蓄势待发的巨兽,散发著令人胆寒的威压。

与天津水师战船的雄奇壮丽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港口另一侧停泊的数十艘形制简陋的船只。

这些船身狭小,船板单薄,有的甚至只是加固过的渔船,船帆上打著补丁,船舷上还残留著与其他船只廝杀的痕跡。

若是寻常时日,这些船只会被水师视作“海寇流窜之辈”,可此刻,它们却堂堂正正地停靠在军港之內,船上的水手们虽衣著驳杂,却个个腰悬佩刀,眼神剽悍。

这是归顺大明的海盗船队。

船队的首领,正是曾经澎湖、台湾海域的海盗魁首顏思齐。

数年之前,他率领海盗船队盘踞澎湖,甚至想要援助荷兰人,却不料撞上了大明水师的重拳。

几场激战下来,他的船队折损大半,只得狼狈逃窜至台湾。

可水师的追击如影隨形,在台湾的丛林与海岸之间,顏思齐的残部被追得东躲西藏,如同丧家之犬,连一口安稳饭都吃不上。

就在他山穷水尽,甚至打算亡命南洋之际,辽东总兵毛文龙的招安令如同救命稻草般送到了他的面前。

招安令上写得清楚:既往不咎,归顺者编入水师辅兵,参与攻倭之战,立功者可获朝廷封赏,赐田授爵。

顏思齐虽是海盗,却也知晓倭国与大明的仇怨,更明白此刻归顺是唯一的生路。

於是,他二话不说,带著麾下的残部与船只,屁顛屁顛地奔赴琉球,成了大明水师麾下的一支特殊力量。

此刻的顏思齐,早已褪去了海盗首领的囂张气焰,身著一身大明水师的青色號服,站在自己的船头,望著不远处天津水师的巨舰,眼神里满是敬畏与諂媚。

他身后的海盗们,也早已换上了统一的號服,正忙著修补船帆、擦拭刀枪,昔日的匪气被一股莫名的锐气取代。

而在港口的一处僻静角落,一艘缴获的荷兰战船格外引人注目。

船身呈尖底,船枪高耸,与大明的战船形制截然不同,甲板上的火炮布局也带著西洋风格的精巧。

船舷边,一个身著明军把总服饰的年轻男子正凭栏远眺,他面容俊朗,眼神锐利,眉宇间带著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此人便是郑芝龙。

郑芝龙的经歷,比顏思齐更为曲折。

澎湖海战之时,他本是荷兰人麾下的翻译与嚮导,凭藉著通晓汉语、荷兰语、日语等多国语言的优势,深得荷兰人的信任。

可在海战之中,荷兰战船被大明水师击溃,他也成了俘虏。

身份败露之后,郑芝龙本以为自己会被斩首示眾,却不料毛文龙亲自召见了他。

毛文龙见他谈吐不凡,对西洋战船的构造、火器的使用了如指掌,更通晓各国的海上贸易与倭国的海防虚实,当即决定將他留在身边,任命为水师把总,负责翻译西洋文献、协助操练水师使用西洋火器。

此刻的郑芝龙,正望著海面上来回游弋的战船,心中百感交集。

他曾在海上漂泊多年,见惯了列强的横行与大明的孱弱,可如今,站在大明的战船之上,看著这支日益强盛的水师,他的心中第一次燃起了名为“家国”的火焰。

就在天津水师的巨舰与海盗船队的小船之间,六艘形制更为奇特的船只静静停泊著。

这些船身狭长,船帆呈三角形,船舷上雕刻著精美的西洋花纹,与大明的战船、海盗的小船都截然不同。

甲板上,往来忙碌的船员大多金髮碧眼,高鼻深目,身著紧身的西洋服饰,腰间佩著细长的佩剑,说话时带著嘰里呱啦的西洋腔调。

这是葡萄牙人安杰丽卡的船队。

安杰丽卡是葡萄牙里斯本的一名女船主,常年往来於东洋与西洋之间,做著香料、丝绸的贸易。

澎湖海战,她可谓是最大的胜利者。

將荷兰人几乎赶出了大明的海域,巩固了葡萄牙在大明的利益。

此番。

她听闻大明即將对倭国开战,敏锐地察觉到其中蕴藏的巨大商机。

一方面,她可以通过为大明运送军需物资,赚取丰厚的利润。

另一方面,若是大明战胜倭国,她便能藉助大明的势力,垄断东洋的贸易航线。

於是,她主动联络大明水师,提出愿意率领船队加入明军的阵营,帮助大明攻倭。

此刻,安杰丽卡正站在旗舰的船头,一身红色的西洋长裙隨风飘动,金色的长髮挽成精致的髮髻,碧绿的眼眸里闪烁著精明的光芒。

打吧打吧!

最好打得个两败俱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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