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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提前布置,故人来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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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在衙门里支应著,点卯应差,无非是吃茶闲话,勾当些旧日里积下的油水勾当。

谁知这大人那「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旧例,便忽然毫无征兆的就这么轰隆隆就烧将起来!

这头一把火,烧得甚是蹊跷,也无甚由头,也无甚征兆,堂下众人顿时面面相觑,你瞅瞅我,我眇眇你,心里头都似揣了十五个吊桶一一七上八下。

好在都是些衙门里滚了半辈子的「官油子」,深知这「三把火」的章程乃是古来不易的规矩,如同那佛殿里的香火,总要烧足三柱方能显出诚心。

看完此后,彼此心照不宣,暗地里早把那套路嚼得稀烂。

这新官三把火有讲究!

头一把火,烧的是前任旧习。

第二把火,烧的是在座官吏。

第三把火,烧的便是自家良心。

只等这三把旺火烧尽了,这新来的府尊大人良心烧没了,一切便如旧了!

这路数,他们见得多了,也早都习惯了。

眼下的头等要紧事,便是夹紧了尾巴,堆满了笑脸,好生听令,小心伺候。

于是乎,众官吏收起那份惊疑,敛了那点心思,脸上齐齐堆起恭敬顺从,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朝著堂上那端坐的大官人,齐声应道:「是一一!谨遵大人钧命!」

大官人怎么能不知道堂下这些油子的心思沉声道:

「传我府令,著即日起,府衙所辖诸路「潜火队』、「厢巡』人等,悉数整装备勤,枕戈待旦!各队正副,明定职守,严束部伍,凡有懈怠,军法从事!」

「再令:各坊「望火楼』瞭卒,增哨加岗,昼夜轮值,凡烟起之处,立时飞报!救火器具一一水囊、水袋、麻搭、火钩、斧锯诸物,即刻装车,分置官仓、府衙、显贵邸宅左近幽僻之所,不得延误!」「三令:晓谕城内商民铺户,入夜必遵成例,储水于瓮,以备不虞!本府将遣员严查,违者重惩!著工曹调拨沙土砖石,于府库、粮廪周遭,速设隔火之障,凡有碍火道之蓬寮草舍,立拆勿论!」「四令:城中油坊、炭场、酒库,责成主事加倍看管,倘有疏失,官府有权先行封存!」

大官人语锋一转,更显森冷:「另,著厢吏、保甲人等,晓谕沿街商铺,尤是药铺、书肆等存有贵重之物者,劝其将细软珍物,暂移他处,或加固门窗。此乃善政,非为强征,然若因循致损,咎由自取!」「府衙之内,非关急务之文书图籍、库藏财帛,著赵判官亲自督办,立时移入地窖秘藏,不得有误!」「再于城西空旷校场,设安民区三处,择高墙深院者为之。密勘通衢僻巷,预为疏散之途,暗遣精干熟路者待命,专司引导老弱妇孺避祸!」

「最后,」大官人声音压低,却更添肃杀,「夏月时气不靖,恐生病疫,密召城内名医及大药铺主事入府,著其预储金疮、白药、夹板诸物,于安民区内暗设医寮。此令绝密,泄者重处!」

判官赵鼎早已神色凛然,听得钧令条分缕析,涵盖周详,更觉肩头千钧,不敢有丝毫怠慢,躬身抱拳,声若洪钟:「卑职领钧旨!即刻遵办,绝无差池!」

大官人微微颔首,目光如寒星扫过堂下噤若寒蝉的徐秉哲等人,沉声道:

「传我节钺,签发钧令。凡此诸事,皆以严防祝融,护佑京畿为名,务求滴水不漏。若有阳奉阴违,推诿搪塞者」

他顿了顿,惊堂木一拍,「休怪本官,行雷霆手段,焚尽魍魉!」

堂下众官,脊背生寒,齐声应诺,声浪在森严的公堂梁柱间回荡,久久不息。

大官人端坐如山岳,官威压得堂下鸦雀无声。

待到大官人提起那朱笔,想到自己字如今虽然看得过去,这咬文嚼字却不好对付,后悔没有把香菱儿带来,只好咳嗽一声,让赵鼎签发。

点罢,一应文牍签押停当,窗外已然是金乌西坠,暮色四合。

官轿吱呀呀擡回贾府,刚在阶前落稳,那平安并金钏儿两个,早如穿花蝴蝶般抢步迎上。

金钏儿一身水绿衫子未语先笑,大官人甫一踏入屋内,一只嫩藕似的玉臂刚探过来,纤纤玉指欲解大官人外袍的盘花纽子。

大官人大手隔著薄薄春衫一把便攥住了金钏儿那越发滚圆偏生著一点桃色半个钏儿胎记的拱臀,揉捏了几下。

金钏儿嘤咛一声,口中那娇滴滴、颤巍巍的一声「爷」犹在舌尖打著转儿。

忽听得院外靴声囊囊,一个贾府的小厮,虾著腰,踩著碎步,鹌鹑似的溜到门边儿,脸上谄笑又夹惧色,低声下气道:「大……大人,府门外有贵客求见您老。」

觑著大官人神色,又压著嗓子:「也……也坐著官轿呢!」

大官人闻言,心下狐疑:这天子脚下,自己也没几个故旧?

念头尚未转圜,只听外面伴著一声洪亮却又透著几分做作的大笑:「大人!可想煞下官了!」话音未落,只见贾政引著一位身著簇新绯色官袍、腰悬玉带、气度俨然的大员,昂然直闯进来。来人几步抢到大官人面前,竟全然不顾官场体统,先就深深一揖,口中高呼:「西门兄!别来无恙乎!礼毕,更是不由分说,一把握住大官人的手,亲亲热热摇了几摇,那份热络劲儿,倒真似失散了多年的同胞手足。

旁边侍立的贾政,眼皮子突突直跳!

眼前这位大人,谁人不知是东宫太子殿下跟前第一等炙手可热的红人!怎地见了这西门天章,竟如此……如此自贬身价,推崇备至?

这西门天章的水,真真是深得没底了!

大官人定睛一瞧,也嗬嗬乐了,抽出手虚扶一把:「哎哟!我道是哪阵风,原来是周大人驾临!」他上下打量著周文渊那身耀眼的绯袍玉带,嘴角噙著笑:

「听闻大人如今可是青云直上,已然是堂堂京东东路转运使!执掌一路钱粮命脉,监察州郡,位高权重,怎生得闲,跑到这京城里来逍遥快活?」

周文渊红光满面,声若洪钟,哈哈一笑:「托大人您的洪福!此番是回京陛见复命,圣上垂询良久,太子殿下也召见了几回。才出宫门,打听得大人奉旨暂寓于此,便马不停蹄赶了来!大人,你我兄弟情分,许久未见,岂有过宝山空手而回、过府门不入的道理?」

贾政一旁抱拳放下芥蒂,脸上堆笑:「周大人与西门大人竟是至交!今日说什么也得痛饮几杯!二位大人且宽坐叙话,下官这就去安排席面,为周大人接风洗尘!」

说罢,也不容二人推辞,一迭声吩咐下人速速奉上顶级的香茶细点,自己亲自去张罗宴席了。待贾政消失在回廊花木深处,周文渊伸出脑袋仔细打量外头,见到并无其他人,脸上那层应酬的热络笑容,如同川剧变脸般倏然褪去,换上十二分的谄媚。

他猛地离座起身,对著大官人便是「扑通」一声,双膝著地,结结实实磕下头去:

「大人!方才碍著贾府耳目,下官不敢行全礼,这厢给您老补上!」

「哎!这是做什么!」大官人作势要扶。

周文渊摆手道:「若非大人数次救我,哪有文渊今日这身官袍?大人于下官,恩同再造,恍若再生父母!既见生父,焉能不拜?」

说著,不顾大官人搀扶,又鬼祟地回头张望门外是否有人窥探,确认无误后,硬是「咚咚咚」又磕了三个响头,这才起身,犹自不放心地再次瞥了眼门外。

大官人摇头失笑:「罢了罢了,下不为例!」

周文渊这才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气息都带著紧张:「大人容禀,方才贾政在,下官不好吐露真言。实是此番入京,太子殿下又交办了一件天大的机密!」

大官人见他神色凝重,也敛了笑容:「哦?究竞何事?」

周文渊直起身,低语道:「回大人,下官此次进京,述职不过是幌子。真正紧要的,是领了密旨,接了个泼天也似的重任!」

「密旨?什么重任?」大官人眉头微蹙。

「是《万寿道藏》!」周文渊的声音细若蚊纳,「官家御制、集天下道门菁华编纂的《万寿道藏》,耗资巨万,历时数载,眼看就要功成圆满!此乃国朝祥瑞,圣心日夜所系!最终,这浩荡经藏,需从河北东路启程,经下官所辖的京东东路,再由下官亲自押运,昼夜兼程,护送回京,献于御前!」

「又是你押运?」大官人闻言,脸上瞬间极其古怪的神色。

周文渊自信笑道:「「大人放心!下官岂能在同一个茅坑里栽倒数次?更何况今时不同往日!下官深知此物关系身家性命,岂敢有半分懈怠?此番押运,下官已报请枢密院,特调了五百禁军精锐,披甲执锐随行!沿途驿站、水陆关卡,皆已打点,布下天罗地网,必是铜墙铁壁,万……万无一失!」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斩钉截铁,倒更像是在给自己壮胆鼓气。

须臾,贾政踱步而来。

两人和贾政并无交情,只是拣些闲话凑趣应酬并不说正事。少顷,贾珍亦来作陪,四人推杯换盏,浅斟低酌。

饮过数巡,那周文渊便起身告辞。

大官人吃了几杯,面上微酡,正有些醺醺然之际,却见安道全掀帘子进来,唱了个肥喏,低声道:「回禀大官人,林姑娘那边厨房里送出的饭食,小的细细查勘了,倒也未见甚么蹊跷处。」

大官人听罢,只略略颔首,又让他给自己检查了一下身体,让他退下。

心下忖道:「这线索,怕只在林如海那房里并他底下几个仆人身上寻了。」

想到此间,起身唤那玳安:「备马!随爷往李师师行院走一遭!」

玳安听得一愣,说道:「大爹莫急,容小的去披件厚实袄子,外头夜风紧,等著等著小的睡著了,回头冻得鼻涕邋遢的,没的污了大爹的眼。」

大官人听了,笑骂道:「再呱噪,仔细你的皮!快滚!」

李师师的小院里。

水气蒸腾,氤氲如雾。浴桶阔大,李师师浸在温热中,水面浮起一层薄薄桂花油,幽香裹著水汽,黏腻地缠在肌肤之上。

水波轻漾,映出她一张绝色脸蛋,秀眉微蹙,眼波沉沉凝著。

小桃红跪在桶边,手中捧著细葛巾子,替她擦拭肩背偷眼觑著自家主人的神色。

「小姐,」小桃红终于忍不住开口,「何苦呢?男人……不都这副德性么?」

她顿了顿,手上巾帕动作停了,「如今他可是权知开封府了,西门天章!还有什么这个名头,那个名头的,奴婢都记不全乎,名头多得吓人,晃得人眼晕!」

她絮絮说著,目光掠过师师湿漉漉贴在颊边的鬓发,「从前,说句实在话,姑娘配他,那是有余的,可如今……」话尾悬在半空,小桃红猛地收住,只拿眼偷偷瞟著师师浸在水中的侧脸,再不敢往下说。水面微微晃动,映著烛光破碎又重圆。

李师师笑道:「如今?如今,是我配不上他了,是么?」

她叹了口气:「何须你讲?我与他,原本就没什么干系。你又何必多嘴?」。

她猛地从水中擡起一条手臂,水珠顺著凝脂般的肌肤簌簌滚落,砸回水面,激起一片细碎涟漪:「我们这等歌姬,这一世,望得到头的,不过是孤老病死!」

小桃红摇摇头:「奴婢不是那个意思!配不上?哪能呢!您瞧瞧这汴京城里,一品二品那些个紫袍金带的大老爷们,哪个不巴巴儿地惦记著您这副身子骨?哪个听了您那把子能酥到人骨头缝里的嗓子眼儿,不丢了魂似的?」

她顿了顿,羡慕的望著李师师浸在水中的侧影,「便是奴婢我……听著您偶尔发个娇嗔嗲语,那半边身子也麻酥酥的!」

「奴婢是说……他如今……不一样了呀。那排场!那身份!身边环肥燕瘦,莺莺燕燕,等著往上扑的,眼都挑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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