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办法(2/2)
希里安小心翼翼地看向圣仆,刚想问询什么,令人失望的话语响起。
「依靠悲怜圣母的力量吗?」默瑟一边说著,一边摇著头,「那短时间内,恐怕是没有机会了。」
面对希里安那投来的疑惑目光,他解释道。
「悲怜圣母正处于灵界深处,压制那场危机的到来,至少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她无法降临于现实世界。」
希里安听到这,巨大的疲惫和失望涌上心头。
不过,圣仆又带来一丝转折的微光。
「我或许有办法,为你缓解它的发作,减轻对魂髓的持续侵蚀。」
他微微向前倾身,那非人的气息再次笼罩希里安。
「通过这种办法,你应该能支撑得更久一些,支撑到母亲降临的那一天。」
希里安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因虚弱而压得更低。
「这个办法是?」
圣仆幽魂般立在昏暗中,白袍上的污血已然干涸,变成更深沉的暗褐色。
「苦痛修士们,无法承载这份印记的力量,但这不代表,其他人不可以。」
「只是,这会是一个较为残忍的手段,或许,你可能无法接受。」
未等希里安的回答,白袍无声转动。
「总之,随我来。」
没有更多解释,圣仆已飘然移向一侧隐于阴影中的拱门。
默瑟一言不发,收剑入鞘,冰蓝的焰芒彻底敛去,希里安深吸一口气,脚步虚浮地跟上。
三人踏入拱门,眼前并非是预想中的走廊,而是一道盘旋向下、深不见底的螺旋长梯。
石阶边缘磨损严重,布满湿滑的青苔与不明的暗色污渍。
空气潮湿、阴冷,渗入衣物,钻入骨髓。
每向下一步,温度便降低一分,光线也越发黯淡,仅有墙壁上相隔甚远的烛火提供照明。
更令人心悸的是,随著深入,厚重的石壁深处,隐隐约约传来声音。
那不是自然的风声或水声,而是阵阵凄厉到扭曲的哀嚎、歇斯底里的咒骂、以及某种非人生物般痛苦的呜咽。
声音层层叠叠,仿佛来自地狱各层的回响。
希里安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忽然回忆起,加文曾讲述的,关于苦痛修士的隐秘传闻。
结合这环境与声音,一个模糊的猜测逐渐成形。
圣仆走在前方,对周遭可怖的声响恍若未闻。
张开口,话语声在狭窄的螺旋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盖过了那些背景的噪音。
「苦痛修士们具备著转移、疗愈伤痛的能力,许多人将我们视作救世的医者。」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但也有许多人,将我们视为一种特殊的『药材』。」
长梯似乎永无止境。
哀嚎声越来越清晰,其中夹杂著金属摩擦的刺耳响动,还有锁链拖地的哗啦声。
「其中,便有来自于永恒命途的拒亡者们。」
圣仆继续叙述,「他们的肉体会随著时间的推移,变得腐朽、衰败,为了挽回这一颓势,他们开始大肆猎杀苦痛修士们,利用我们的血来恢复青春。
不得不说,拒亡者们的不死不灭,曾困扰了我们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直到我们意识到,虽然我们无法给予他们终结,但可以让他们……生不如死。」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冰锥般刺入神经。
终于,螺旋长梯到了尽头。
面前是一条笔直向下的短甬道,甬道尽头,一座古朴、厚重、布满圣母浮雕的石门,沉默地矗立。
圣仆伸出手,轻轻按在石门上,缓缓推开。
嘎吱——
剧烈的摩擦声轰然响起,石门向内缓缓开启。
刹那间,比之前强烈十倍、百倍的幽邃寒风劈面而来,风中裹挟著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腐朽的刺鼻气味。
与之同时爆发的,是门后空间里汇聚而成的凄厉尖啸,是无数痛苦灵魂在同一时刻的绝望呐喊,形成了一道恐怖的音墙。
圣仆的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侧身,声音穿透这地狱般的交响。
「我们称这里为『地窟』,用以囚禁那些杀不死的存在们。」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窟入口回荡。
「我们无法治愈你的印记,但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将印记的力量进行主动的引导、释放,将其转移到这些拒亡者们的身上,分担你的负荷,延缓印记对你的影响。
当然,这对拒亡者们而言,不过是无尽刑期中,新增的一种折磨罢了。」
门内并非完全黑暗。
几盏摇曳不定的烛火,悬挂在极高的、看不清顶部的岩壁上,勉强勾勒出内部的轮廓。
那是一个无比空旷、向上延伸的天然岩窟,粗大的、锈迹斑斑的铁链从上方垂下。
就在不远处,一个模糊的人形被数根巨大的黑色铁钉贯穿肩胛、手掌、脚踝,悬吊在半空。
那人头颅低垂,眼眶是空洞的黑色窟窿,双耳的位置只剩下残缺的皮肉,全身干瘪嶙峋,几乎只剩下骨架蒙著一层枯皮,肋骨清晰可数,像一具风化千年的干尸。
可即便这副姿态了,他的胸腔仍在微弱地起伏,干裂的嘴唇偶尔无意识地嚅动,发出嗬嗬的气音。
这样的「存在」,在烛光勉强照及的更深处,影影绰绰,似乎还有更多。
铁链的摩擦声、痛苦的呻吟、断续的诅咒,在这巨大的空间中形成永恒的背景音。
希里安静静地看著,这极致残忍、超越常人理解范畴的受难景象。
出乎圣仆意料的是,年轻人苍白的脸上并没有浮现出恐惧、恶心或同情。
他的眼神异常平静,甚至有些过于锐利的冰冷。
这反常的平静,引来了圣仆明确的兴趣。
「我以为,你会更惊恐些。」
希里安闻言,缓缓转过头,神情没有丝毫的动摇,反而扯出一个近乎不屑的表情。
「惊恐什么?」他的声音不大,「惊恐这些罪人受难的惨状吗?」
希里安摇了摇头,目光重新投向那些悬挂的干尸,语气冷酷。
「我为什么要同情罪人呢?不应该是欢欣鼓舞吗。」
「甚至说……」
希里安走近了一名被锁链囚禁的拒亡者,打量他那副凄惨的状态,失望道。
「我觉得这种程度的折磨还不够,远不足以让他们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