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缂丝劫1(2/2)
刘妃笑着抬手,示意她坐下,随即看向宫女,“让观主进来吧。”
宫女领命离去,很快便带着观音婢进来。
苏赢月看去,只见她面容清冷,手里拿着一把拂尘,穿着一件灰蓝色的道袍,袖口宽大,头发在头顶束成圆髻,用一根玉簪别住。
看起来没什么特别。
可苏赢月却知道,她绝非那么简单。
观音婢回看她一眼,继而便目视前方。
苏赢月也收回了目光。
一来一回间,暗流涌动。
观音婢站定,朝刘妃俯身行礼,“贫道观音婢,见过娘娘。”
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丝清冷,像秋风吹过。
刘妃笑着抬手:“观主不必多礼,今请你来,是为官家祈福,正好苏娘子她们也在,一起祈福。”
观音婢目光从刘妃身上移开,在苏赢月她们脸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苏赢月脸上。
那眼神看似柔和,实则锐利。
苏赢月丝毫不惧,端端正正坐着,目光平平地接住了她。
观音婢:“贫道久仰苏娘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观主谬赞。”苏赢月平静回应。
观音婢笑了一下,转过头去,看着刘妃道:“不知娘娘想设几日醮?贫道好提前做下准备。”
“三日吧……”
刘妃说了什么,苏赢月除了开头这一句,再没听进去。
她端着茶盏,垂眼喝茶时,目光定在了观音婢微微晃动的宽大的道袍袖口处。
灰蓝色、素面,看去什么也没有。可仔细瞧去,便可见那绣着的,稍浅一分的暗纹。
那纹样几乎和道袍同色,若不是她常年作画,对颜色有超乎寻常的敏锐,根本看不出来。
那里绣着一枝忍冬。
不是宋人惯用的缠枝莲,也不是云纹、鹤纹。是忍冬——三片叶子,一茎蜿蜒,纹样细密而规整,带着北地特有的那种朴拙的筋骨。
宋人绣忍冬,叶子是圆润的,枝条是柔美的。可她道袍袖口那一枝不一样。叶尖如刀削,茎脉刚直,是辽人最爱的那种风格。
她见过辽国传来的一些帛画,那画上的纹样,就是这样的。
一个在汴京道观修行的道士,一个能在宫中行走的道士,袖口却绣着辽人的纹样。
这绝非偶然。
她记得此前同沈镜夷一同看辽人帛画时,他还说了一句话。
“看纹样如看人。松仁画花,花是花;辽人画花,花亦是刀。”
观音婢袖口的那枝忍冬,应该就是她心中的一把刀,一把支撑她在汴京潜伏下去的刀。
她观音婢,果真才是辽谍真正头目。
但被召进宫,她不会不知道该穿什么。
为何要穿这件道袍呢?
要么是觉得没人会注意到袖口内衬,要么是根本不在乎被人注意到。
前者是疏忽,后者是有恃无恐。无论哪种,她此行,皆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