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回 俱往矣（2/2）
韩夜闻言不好意思地辩解道：“那个……我是为了吓唬殷释天罢了，你以为我真的喜欢这么干吗？”
“你当然喜欢啦！”薛燕没好气地道：“反正辛苦的人又不是你，那按你这个意思就是，喊人来家里打架，把家里墙啊、地啊、天花板啊、家具啊都给砸烂咯！你就轻飘飘来一句‘五彩之心是我的妻子，不管把这个家破坏成什么样，她也会帮我复原的。”
“这像话吗？”
司徒云梦维护韩夜道：“燕儿，阿夜已经做得足够出色了，如果不是他关键时刻吸收了盘古的灵力来救我们，我们根本没有胜算。”
“而殷释天则是故意找上门的，不是阿夜把他叫来的，像他这种情形，实际上就是在侵略我们的家乡，阿夜为了大家只能出此下策。”
薛燕道：“我知道我知道。但我还是希望他收着点，他打一拳你要修复老半天！要不是你提前把大家送走，这一拳可不知道会要了多少人的命呢！”
“以后不会了。”韩夜向梦燕二女承诺道：“既然知道这世上还有天外天的存在，今后若再有此类事态发生，我会优先把他们先赶出六界，到了天外天再收拾他们。”
尽管韩夜是这么说，但无论是司徒云梦还是薛燕都觉得，最好还是不要再出现像殷释天这样棘手的人物了……
之后，司徒云梦便以龙唤之术将大家都召集到了身边。
天帝伏羲以十里巨首形态参与了这次召集。
三清天尊则以始青、元黄、玄白三道法身参与了本次议题。
当着大家的面，司徒云梦将来龙去脉告知了众人，包括盘古遗训。
听到“‘三皇互斗，神魔相伤’令盘古痛心”时，伏羲感到非常惭愧。
而再听到九天玄女汇报神界阵亡情况，伏羲又感到十分心痛。
三霄娘娘问九天玄女，句芒、蓐收、祝融、玄冥、后土这五方古神目前如何？九天玄女方才告知众人，五方古神为了修复神树，法力已消耗到等同于凡人，需要重修八百年方能恢复。
加上此役阵亡的托塔天王、袁公、巨灵神昭命、哼哈二将、福禄寿三星、四大天师、五路瘟神、五门神君、南斗六司、北斗七君、七仙女、上洞八仙、二十四雷将、二十八星宿、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五百灵官、八千金甲神、十万天箭手、数千万天兵天将……
神界实是死伤惨重、凋零殆尽！
本应该感到高兴的重楼、怒焱、水落樱等十地群魔，此刻心中却五味陈杂、不是滋味。
就连云霄娘娘都提议道：“天帝，不妨再弄一次封神榜吧。但这次不要再欺骗众生，仙妖人魔、卵生湿化皆可封神。”
天帝伏羲与三清天尊、九天玄女略略商议了一番，最终还是决定不再执行下一次的封神计划，而是广开神界大门、从有意向成神的众生之中择优而选。
当然，也会自既有的仙人当中选拔一些神明，以维持六界秩序。
尽管九天诸神比过去更为开明，但韩夜环顾四周，感觉想成为神明的人不会太多了。
留仙秀才一家不会；
铁扇公主带着牛圣婴更不会；
蓝无瑕和朱瑾必将继续留在人间行侠仗义；
蜀山同门仍会继续坐镇蜀山维系苍生正气；
雾蟾和沧浪还会继续管辖繁衍各自的妖界；
至于敖慧心，她刚刚痛失亲姐姐，回龙宫照顾父王母后自顾不暇，清源妙道真君也多半要随她回去，依旧是听调不听宣……
……
神界已不可能再恢复成之前那么庞大的战力了。
想到此处，韩夜反而有些同情天帝伏羲，于是他向身后的重楼、怒焱等十地群魔发号施令道：
“十地群魔！听令！”
重楼、怒焱、水落樱率先半跪于地，其余妖魔闻言也齐齐抱拳跪地，听候龙渊魔皇韩夜的调遣。
“此役，九天诸神损失惨重，已对我十地群魔构不成威胁了。”
“但念在他们以牺牲为代价承担了暗天教绝大部分兵力，劳苦功高……”
韩夜看了一遍天帝伏羲、九天玄女等人，又把目光扫向身后的群魔，冷声道：“从即日起，孤命你们不得趁人之危、落井下石，直至神界恢复元气为止！”
重楼、怒焱才不屑做这种事，想都没想就听从了韩夜的命令。
水落樱则看在司徒云梦的面子上响应了韩夜的号召。
其余妖魔本来也是三三两两、难成气候，自然点头称是。
韩夜话锋一转，又道：“当然，孤已继承了盘古的所有灵力，六界之内，除开佛姥就再无人是孤的对手了！倘若查明是九天诸神先挑的事……”说着，韩夜露出了一丝邪笑，接着道：“那孤就更不会轻饶了他们！”
韩夜此话一出，大涨妖魔士气，乃至群魔沸腾！
群魔心想，这龙渊魔皇论及魄力和气势，甚至盖过了他们心目中的魔祖蚩尤了！
薛燕则颇为不满，小声对司徒云梦道：“他又装上啦！什么‘孤’啊‘孤’啊，真以为自己是皇上啦？！”
司徒云梦却抬袖一笑，传音与她：“或许群魔就得靠阿夜这个法子来管，简单直白……咱们就放手让他来管吧，以后估计也出不了什么乱子了。”
说着，司徒云梦也将她对韩夜的信任告知了九天玄女，九天玄女则传达给了天帝伏羲。
诸神权衡利弊，均知眼下神界十分虚弱，如果魔界缺乏一个像韩夜这样有大局观的人坐镇，难免群魔乱舞、六界凌乱、不复从前了。
那么，不管韩夜把话说得多么狂妄，天帝伏羲等神明也只能认了。
而韩夜一直忘记封闭自己的六界读心术，无意中将九天诸神乃至于六界众生的各般心思都读了过去，渐渐地觉得有些疲倦了。
有神明心想：“真不爽啊，韩夜凭什么口出狂言？”
又有神明心想：“六界成了他们家开的？”
也有妖魔心想：“这个韩夜挺会装腔作势的，实际上根本不会对这些神仙动手！我先观望吧。”
……
韩夜理解人心难测、人性复杂，或许，有时候不去管别人在想些什么，自己还能再自在些。
于是他便封闭了六界读心术，并决定只在需要的时候才重新解封这个秘术。
向十地群魔发布完指令后，韩夜正准备安排魔尊将群魔们送回魔界休养生息，司徒云梦却叫住了他。
司徒云梦举止端庄地柔声道：“阿夜，此役尽管神界功劳最大，但其余各界亦有许许多多的英雄战死，如果草草收场，恐怕对他们还不够尊重。”
韩夜颔首赞同。
司徒云梦见丈夫与她意见一致，进而提议建一个英雄纪念碑，以纪念这次劫难牺牲的众人。
韩夜想起木修罗、蛋生仙、巨灵魔、广寒散人等妖魔神仙也为六界之存亡献出了生命，深表认同。
于是，司徒云梦便施展出她重构天地的无上法术。
她单手使出幻彩漩涡，将四梵天大地之上的八百里云气吸了过来，又将方圆三千里之内的悬石吸了过来，当着六界众生的面细心雕琢出一块百里见方、云雾缭绕的英雄纪念碑。
纪念碑之上，
木修罗化木成林，
袁公传授蛋生仙天书，
昭命勇护巨灵魔五子，
托塔天王镇魔千古，
福禄寿三星造福人间，
四大天师下界传法，
七色仙女星河浣纱，
广寒散人与雪寒双剑行侠仗义，
武夷显道真君与敖惜心协管海域，
一航道人、羽霓裳、张子陵、妃暄、窦仲、玉致纵横武林仙界，
廿四雷将、廿八星宿、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镇守诸神九天……
均是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然而，逝者已逝，司徒云梦也无力救活他们了。
司徒云梦只能沉痛默哀、深深鞠躬，为英雄们变化出黄白相间、数之不尽的百里菊花，永世围绕在纪念碑上的各位英雄身边；
又只能借来留仙秀才的性空仙笔，在纪念碑居中空白之处、那百丈宽广的平面上，一字一句地书写着对英雄们的缅怀和敬意。
素袖舞墨，披帛翩跹。
认真的司徒云梦姿态端庄、动作优美，令众人看得入迷，却又生不出一丝亵渎之感。
约莫一盏茶工夫，司徒云梦便写了一篇《英雄驱暗赋》，聊以歌颂六界英雄驱除暗天教众的光辉事迹。
韩夜一边欣赏着妻子的文墨，一边观察着在场众人，却感觉这些人的心思并不全在妻子这边，也不全在牺牲的英雄们那边……
韩夜便忍不住提醒众人居安思危，说道：“如果这世上就像殷释天说的那样，还有更多的世界，甚至存在着像我们六界这样的世界……”
“我想我们还没有到掉以轻心、高枕无忧的时候。”
“同胞们，不要忘了，在殷释天背后还有一个更为可怕的人物。”
韩夜说着停顿了一下，这才阴沉着脸说道：“三千世界之主。”
当韩夜提出这个人物时，六界众生这才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一处。
而了解过各种黑暗的韩夜，也早已认识到了人性自古以来的共通之处：
即，所有无法调和的内部矛盾，均可通过树立一个强大的外部矛盾，令内部矛盾暂时得以缓和。
所以，韩夜夸大了威胁。
韩夜看了看司徒云梦，又看了看薛燕，正色道：“三千世界之主只是给了殷释天一点点灵力，就能把我们的世界弄得人心惶惶、鸡犬不宁。”
“据我所知，他正在寻找我们的六界之主，也就是我的妻子司徒云梦。”
“为此他已经破坏了无数个世界，一旦来到此地，我想，以我们目前的力量尚难抗衡。”
重楼露出一丝兴奋的表情，握紧拳头道：“他既然敢来，岂非正好？”
“就是！”怒焱道：“佛姥举世无敌，你现在又承接了老祖宗的意志，我们何须怕他？”
“是啊！何须怕他？！”十地群魔跟着嚷嚷起来。
六界众生也纷纷附和。
韩夜却把手一抬，阻止了众人多话，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同胞们。韩某从老祖宗那里习得读心术之后，已经从殷释天心里读出了三千世界之主到底有多强。”
说着，韩夜伸出三个指头，严肃地看向众人道：“殷释天只能算他三千个世界里的其中一个世界，至多不到两个世界的力量。”
“你们自己掂量掂量，你们加起来都打不过一个殷释天，就算我们合起来也绝非他一合之敌！”
“认清楚现实，大家才能好好活下去。”
听韩夜这么一说，原本各有想法的天帝伏羲、魔尊重楼等人均陷入了沉默。
韩夜见气氛一下跌至谷底，遂牵起司徒云梦的手，向大家承诺道：
“再看吧，三千世界之主要找的是内子，情势如果无法控制，我就带她先离开这里，不能连累大家。”
“当然，我并没有说我们应该坐以待毙，我们还需要变得更强……”
“故而，三千世界之主一朝不灭，我们就一刻不能松懈，我建议大家暂时维持现在的状况，不要尔虞我诈、内部攻讦，一起应对接下来的威胁。”
重楼与怒焱、水落樱各看了一眼，齐声对韩夜道：“听你的。”
十地群魔跟着道：“我们都听龙渊魔皇的。”
六界众生也跟着道：
“都听韩大侠的。”
“听佛姥的！”
于是，韩夜利用三千世界之主这个未知的威胁，又将各界人士凝聚在一起了。
最起码，司徒云梦、薛燕、瑶光等人不必操心大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尔虞我诈、自相残杀了。
司徒云梦望着心思缜密、处事沉稳的丈夫韩夜，感到格外宽心，幸而大事情都有他做主，自己的担忧自然就少了。
但很快……
她就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担忧……
因为她听到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
“五彩之心，你到底去了哪个世界？！”
这个声音来得太突然，渺远神秘，仿佛不在这个世间，在司徒云梦的脑海里如同闪过一道闪电。
司徒云梦玉眸圆睁、面带惊惧地看向赤天的云层，在那十万八千里的云层背后，她仿佛看到了一只眼睛。
一只冒着紫光、略带忿怒的眼睛！
一只足以覆盖六界、乃至于数千万里天外天空间的巨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