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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敌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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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醒来,雨已经停了。

耶律观音疲倦地趴在萧弈胸口,脸上残红未褪。

两人收拾了一会才起来,推开简陋屋门,屋檐下,一只蜘蛛正在织网。

耶律观音抬头看著,指著蛛丝,道:“昨夜我们把屋子晃得,蛛丝都落灰了。”

“別乱说。”

离开这户农家时,萧弈又留下了一些钱財与乾粮。

他招过荀狗儿,道:“这些粮食只能保你们一时,你如果想要改变命运,可以相信我,到南边的松交城、屯留那去。”

“好。”

“鱼在浅塘里是活不久的,能跃入河流的机会不多。”

荀狗儿似懂非懂,但重重点了头。

“走了。”

出了山村,萧弈往沁州城方向继续行路。

他大概已了解到河东苛税、徭役沉重,百姓生存艰难的情况,脑海中有各种招揽百姓的方略渐渐成型。

当將大周这边的善政告之沁州百姓,直指河东抽丁、掠粮、赋重、民穷之弊,承诺百姓携粮来归则粮归自有,授田耕作,並不抽丁,只设乡勇护田,官吏、里正等来归,依旧任原职————

想著这些,他出了山间小道,转入官道。

到了沁州州治所在的铜鞮县境內,恰遇到了征粮的情形。

木架上悬著斗斛与铁尺,地上摊著粗麻布袋,粮粒混著泥土。

军吏们趾高气昂地大喝道:“太原军前支用,颗粒不留!敢藏一升,便以盗粮论死!”

百姓们跪在一旁,其中几乎都是老弱妇孺,被拖拽踢打著,粮袋被强行从怀中夺走。

还有妇人被拖走,发出惊恐的尖叫声,与斥骂、棍棒击打声混作一团,一片鬼哭狼嚎。

萧弈看了一会,那些军吏约十二人,下盘虚浮得很,武艺低劣。

心中权衡,他吩咐道:“我们四人,除掉那些军吏,带著那些百姓与粮草回去。”

“郎君,在河东杀了人,万一闹大了————”

“就是要闹大,让更多人知道此事。”

“是。”

范超、王灵芝不再犹豫,持刀就要扑上去。

恰此时,官道那边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都住手!”

却见是一名穿著青袍的中年官员带著六名隨从策马奔来,赶到那些征粮的军吏面前。

“本官乃铜鞮县尉张昭敏,尔等还不速速住手!”

那些军役纷纷转过头,有人哈哈大笑道:“我等正在奉命收粮抽丁,张县尉为何干扰军务!”

张昭敏勒马,面沉如水,道:“州府催的是正赋,不是抢民口粮!”

“我等收的就是正赋。”

“胡言乱语,不曾验亩、依户定数、留种子与口粮,也敢称正赋!”

“照张县尉这般,秋粮便要被南边的逆贼抢了。兄弟们,莫理会这穷酸措大,收粮、抽丁!”

“抽丁!”

有军役再次扑向百姓中顏色稍好的妇人。

张昭敏大怒,抬手叱道:“你等抽丁,还能抽到妇人头上吗!”

“张县尉有所不知,她的丈夫逃了兵役,须押她回去审————”

“给我拿下他们!”

萧弈站在一旁,看著那双方人马內斗,渐渐地,只见张昭敏手下的衙役被那些军吏打得没了招架之力。

他想了想,向范超、王灵芝吩咐,道:“上去支援那个县尉。”

“是。”

局面遂发生了逆转,很快,那些军吏被打得抱头鼠窜。

张昭敏遂朗声向那些百姓道:“尔等勿惊,我既上任铜鞮,当安抚百姓,严管吏胥,使此地復归安寧————”

萧弈看了这一幕,嘴角不由扬起微微的讥笑之色。

不多时,张昭敏向他这边走来。

“这位郎君,方才多谢出手相助,不知高姓大名”

“姓郭,名靖。”

“郭郎君气度不凡,是沁州当地人”

“不,我是个无家可归之人,早年流落在幽燕一带。”

“怪不得,恕我冒昧,我观郭郎君身边女眷相貌,似乎不像汉人”

“这是我的意中人,华箏。”

萧弈牵过耶律观音,隨口道:“我们是逃婚到了此处。”

“原来如此,这已是边境之地,不知郭郎君欲往何处”

“这就到边境了”萧弈讶然,道:“大汉疆域竟这般小”

张昭敏微微尷尬,笑了笑,道:“郭郎若漫无目的,不妨赏脸到城中,容我置酒以表感激。”

“那就却之不恭了。”

萧弈这趟本不打算入城,此时却没有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待张昭敏处理了公务,两人便边走边谈。

“不知郭郎为何出手助我”

“我这一路所见,皆横徵暴敛之状,唯独张县尉护著百姓口粮。”

“唉。”

张昭敏长嘆一声,道:“自陛下即位,以重礼恭事契丹,穷兵重赋以养军,全境战备,税本就重,沁州是对贼前线,诸税加派最多。”

萧弈道:“长此以往不行啊,沁州山多地瘠,粮食收得本就不足,运输损耗却大,百姓一遇催科,难免破家逃亡。”

“不错。”张昭敏道:“奈何我无权改税制,只能在任时,尽些绵薄之力。”

“不知张县尉有何良法”

“朝廷正赋、军粮配额是定死的,我无可奈何,百姓苦在层层私加,或可设法减轻,我决意禁止军吏下乡催科,禁止並无名目的科敛,如甲杖钱、城守钱、

酒税加派、隘口杂费,禁动刑、抄家。但施行起来却难,军吏跋扈,我身边缺能镇住他们的人啊。”

萧弈听出了最后一句话的言下之意,怪不得张昭敏如此热情,原来是想招揽他。

他恍若未闻,反问道:“可张县尉上面还有铜鞮县令、沁州刺吏、汾州节度使,纵有良策,若上峰不许,恐难以施展。

“事在人为,不瞒郭郎,不久前,李刺史已战死,县令担心逆贼率兵杀来,已称病归乡,这铜鞮县一带,我或能作主————”

萧弈转头看了一眼,张昭敏眼神中有坚定、带著希冀的光,这人该是初入官场,没有被磨平稜角,侃侃而谈间,意气飞扬。

甚至於,张昭敏有些策略与萧弈的计划不谋而合。

若真能按他所言施行,铜鞮一带也许民生能趋於安定。

萧弈却不急於阻止,微微扬起一丝笑意,迅速收敛了,一本正经地与张昭敏谈及铜鞮的治理。

“除了重税,抽丁是百姓最大的负担,一户所有男子服役,只剩老弱耕田。”

“是啊,且军中粮餉微薄,难以养家,怨声载道啊。”

“我有一法,县尉改不得兵役,或可上书,请救缓之,凡有田、有镰、能收割者,一律暂缓点集,待秋收之后再入军————”

两人一路谈论著,铜鞮县就在眼前了。

张昭敏忽停步,转向萧弈,脸色换上了郑重之色。

“今逢郭郎,倾盖如故,我想聘你为我幕府,革弊立新,为一方百姓谋福,不知郭郎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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