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愧疚、后悔、自责(2/2)
“哦……”
王女被他一句话顶得缩了缩脖子,顿时不敢再问。
换好衣服后,齐格飞这才转过头来盯住她。
“我只有一个问题——”
那张牛头面具本就狰狞,再配上他头顶那对冲天龙角,愈发凶神恶煞。
“你能保证这些药確实送到病人手里吗”
克琳希德眸光一滯。
片刻后,她肃穆回话:
“我保证。”
那牛头点了点,隨即拉开车门,弯腰从车底拔出一把明晃晃的柴刀就走了出去。
王女看得两眼睁大:
“你这是去——”
“车里待著。”
齐格飞摔下这么一句,转眼没入夜色中。
这附近是一片公园,入夜后几乎看不见什么行人,安静得连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格外清晰。
更远些的地方,铁丝网封住了通往默瑟製药后区的路口,大楼顶端的红色信號灯一明一灭。
克琳希德双手攥紧,简直如坐针毡。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
轰——!!
一声巨响陡然自默瑟製药大楼內炸开。
隨即便是刺耳的警报声撕裂夜色,隱约还能听见零星枪响、怒喝与咒骂声遥遥传来。
克琳希德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她忍不住想下车的时候,一道白色身影忽然自林中窜出,转眼便扑到了跑车旁。车门一开一合,那人已一个翻身坐进驾驶位,抬脚便將油门一踩到底。
就没有熄火的引擎瞬间爆发出闷雷般的轰鸣。
急转的后轮烧出两团白烟,银灰色超跑在原地甩出一道凌厉弧线,衝出公园。
远处的街道上,一道道红蓝交替的警灯正朝默瑟製药的方向飞速匯聚而去。
“哈哈!哈哈哈哈——!”
车厢內,齐格飞一把扯下牛头面具,满脸涨红,几乎笑得喘不过气来。
“那群傻逼还以为我这些天是去闹事的,其实老子他妈是在踩点!超级智慧!小子!!”
“牛马不为奴”商会库存的抗腐素虽然足够,却动不得。
税务局这阵子把牛马商会这种此前囤过抗腐素的外来企业盯得死死的,莫说一万支,少了一支都会被彻底调查。
齐格飞不想给牛老板惹麻烦,他得用別的办法,比如——
狠狠干他娘一票!
这个计划齐格飞筹谋已久,师承洛圣都三杰的他没有失手的可能!
而且真出了什么岔子,也可以把锅扣到“浪潮”头上,唯一没料到的是……
“他妈的,一家医药公司的安保居然还有火箭筒,乾脆改名叫保护伞得了!”
齐格飞身上的白衬衫这会儿已满是弹孔与焦痕,后背更是被炸开了一大块,显出片片闪著冷光的黑色龙鳞。头上的褐色假髮也烧禿了半边,露出底下那头雪白髮丝。
整个人看著莫名有些狼狈。
车顶缓缓向后打开,夜风轰然灌入车內。
齐格飞一把扯掉头上残破不堪的假髮,满头白髮肆意狂舞,他放声大笑。
“呀吼——哈哈!!”
两侧帝都辉煌的灯海在视野里飞速倒退,霓虹与高架连成流动的长河。
克琳希德却只是怔怔望著他,一言不发。
不知为何,她一点也笑不出来。
直到身后的警笛嗡鸣彻底消失,威龙超跑才在一座空旷天桥边停下。
齐格飞爽快地出了口气:
“消星了消星了!哈哈,我早就想在现实里整这一出了。”
说著,他看了眼从刚才开始就沉默不语的克琳希德,从怀里掏出漫游手册,撕下一页递了过去。
“药都装在这里面了。保险起见我多拿了些,大概一万五千支,治好旧都应该足够了。这张纸也送你,用的时候只需要……”
“为什么要帮我”
克琳希德忽然开口。
他应该失忆了才对。
“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可为什么……
为什么还是这样
齐格飞目光一滯,脸上那股子不正常的亢奋,肉眼可见地迅速褪去。
他低头摸出一支烟点上。
夜风將猩红的火星吹得忽明忽暗,龙人沉默著抽了大半支,才终於哑著嗓子开口:
“我……”
“我有一个朋友,是我的朋友啊。他过去大概做过很多……不太好的事。”
“他可能创建了『浪潮』,花腐病也……很可能是他搞出来的。”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但,但我……但他应该不是故意的,他没想要害死那么多人的。”
“他只是……只是……”
齐格飞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却怎么也接不上来,只能低头狠狠干吸了口烟。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那双泛红的眼睛,看向克琳希德。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
“等你回到摩恩以后,能不能替我……替我……替我……的朋友,给那些病人……道个歉。”
夜风呼呼吹过天桥。
眼前的男人灰头土脸,衬衫破烂,眼圈通红,可谓狼狈不堪。
克琳希德的瞳孔缓缓收缩成针。
……怎会,如此痛苦
竟然……如此痛苦。
她一直很憧憬他,她一直很仰慕他,她一直觉得他无所不能。
可在那无所不能的表象下,是一具早已精疲力竭、伤痕累累的残躯。
憧憬,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东西。
直到这一刻,克琳希德才意识到,自己那些天真的念头到底有多可笑。
她总以为,只要自己替他照看好摩恩,总有一天他会回来……
“齐格飞,欢迎回家”
……呵。
到底是哪门子的家,能將归乡的游子伤得如此体无完肤、千疮百孔
从在风桃村初见开始,他便一直顶在她的前面遮风挡雨。
甚至直到现在,哪怕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了,只因为她出现在这里,他便仍会冒著被捕的风险,转头杀去默瑟製药抢药。
这是第几次了
还要多少次啊
克琳希德张了张嘴,喉头滚动好些下,才终於颤声开口:
“我想……您的那位朋友,大概受了坏女人的教唆吧。”
齐格飞一怔,愕然抬头。
王女眼帘低垂,嘴角却泛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明明自己没有本事,一无是处,却偏偏总爱幻想著去做所有人的救世主。”
“將那些原本该属於她自己的压力,那些应该由她自己去面对的难题,尽数转嫁给一个……初次见面的人。”
如果当初在风桃村,没有向他求助就好了。
如果那时,他没有被卷进来就好了。
“她就像永远只长不大的雏鸟,躲在他的羽翼下,只要抬头张嘴,总有人会替她叼来食物,替她收拾一切残局。”
“明明都过去这么久了,却还是没有半点长进。”
如果当初,他选中的不是自己,而是哥哥……
如果从一开始,他就不曾遇见自己……
“所以,请不要自责了。”
——他会过上多么自由自在的生活。
克琳希德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擦过龙人脸上那片狼狈的灰痕。
“……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
“齐格飞先生,你怎么把自己糟蹋成这样了”
…
剎那间,齐格飞的视线猛地一晃。
一名金髮少女甜美柔和的面容自记忆深处倏然浮起,与眼前的红衣少女缓缓重叠在一起。
“殿……呃——!”
剧烈的疼痛轰然刺穿脑海,齐格飞难以遏制地闷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