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魔君敕影(2/2)
可如今魔君敕影亲自问霍灵飞。
这说明二重天已经开始把这一桩旧事,与霍灵飞联系到一起。
霍灵飞看着那只魔眼。
“是又如何?”
“不是又如何?”
魔君敕影的声音依旧平静。
可那股从裂纹中落下的威压,却骤然重了数倍。
“若是你。”
“今日便不能让你活着离开赤骨主岭。”
霍灵飞笑了一下。
很淡。
“你真身下不来。”
“靠一只眼,也想留吾?”
魔眼之中,暗金纹路缓缓转动。
“本座真身的确暂时无法降入一重天。”
“可本座可以赐赤骨一缕魔敕。”
话音落下,那只魔眼中忽然垂下一道暗金魔光。
魔光穿过赤骨主岭上空,落向赤骨岭主真身。
赤骨岭主缓缓抬头。
它眼底骨火之中,第一次浮现出难以掩饰的狂热。
“谢魔君。”
暗金魔光落入它眉心。
下一瞬,赤骨岭主庞大真身猛地一震。
原本森白的骨甲之上,开始浮现一道道暗金魔纹。
它的气息,竟在这一刻暴涨。
不是突破第四步。
却被那缕魔敕强行拔高到一重天所能容纳的极限边缘。
南偏门外,所有人族武人脸色都变了。
赤骨岭主本就可怕。
如今再得二重天第四步魔君一缕魔敕,谁也不知道它会强到何种地步。
柳源脸色沉凝,立刻道:
“第三楔线后收半尺。”
“所有阵师护神。”
“不要硬接魔敕余波。”
可霍灵飞却没有后退。
他只是看着赤骨岭主身上浮现的暗金魔纹。
眼中战意一点点升起。
“这才有点意思。”
门外,刚刚被送回来的兵种母珠忽然剧烈震动。
包裹它的符布被一层暗红光芒顶得鼓起,像里面有什么东西要破布而出。
负责看守的老卒脸色一变,立刻双手按住。
可他只是按了一瞬,掌心便被烫出黑烟。
柳源转头。
“别用手压!”
他抬指一点,一枚青色小碑飞出,压在符布之上。
母珠的震动这才稍稍缓下。
玄山宗长老脸色凝重。
“魔敕加身后,赤骨岭主在召回母珠。”
柳源冷声道:
“已经到了我们手里的东西,还想拿回去?”
他袖袍一震,又有三道符光落下,将母珠层层封住。
母珠内部,无数细小血骨卫影子疯狂撞击,却始终无法冲破符光。
这一幕让周围老卒看得心头发寒。
他们这才明白,刚才霍灵飞随手抛出来的东西有多凶。
若没有阵师镇住,这枚小小骨珠恐怕能在门外生出一片骨兵祸患。
刀疤关主吐出一口血沫。
“妖魔的东西,真是没一样干净。”
柳源道:
“越脏,越说明拿对了。”
说完,他将封住的母珠交给两名玄山宗长老。
“送回第三哨。”
“不要放入主营。”
“单独镇压。”
两名长老立刻领命。
他们刚转身,天幕上的魔君敕影便像察觉到了什么,魔眼朝门外扫来。
那一眼落下,护送母珠的两名长老同时闷哼,脚步一顿。
柳源一步横移,挡在他们与魔眼之间。
“走。”
两名长老咬牙继续后撤。
魔眼没有继续盯着母珠。
因为对它而言,真正更值得在意的,仍是霍灵飞。
可这短短一眼,已经让柳源明白,魔君敕影并非只是在看战局。
它在辨物。
在辨人。
甚至可能在记下第一营的阵法与气机。
柳源心中越发沉重。
二重天第四步存在的参与,意味着这一场南偏门之战,已经彻底超出普通一重天前沿争夺。
他们今日打出的每一个战果,之后都可能迎来更高层次的报复。
可即便如此,柳源也没有生出后悔。
有些门,既然已经撬开,就不可能再装作没看见门后有什么。
更何况,霍灵飞此刻还站在门内。
那道身影面对魔君敕影,不但没退,反而战意更盛。
这股气,让门外许多人在极端压迫之下,仍能勉强稳住呼吸。
原来第四步的影,也并非只要一出现,所有人就只能跪下等死。
至少在霍灵飞面前,不是。
可这种“不跪”,并不轻松。
魔君敕影每一次转动魔眼,门外便会有一片武人胸口发闷。
那不是针对身体的威压。
更像是一种从高处落下的审视。
它让人本能觉得自己渺小。
觉得手里的刀很轻,脚下的阵很薄,今日所有拼命换来的战果,在那只魔眼面前都像随时可以被抹去。
有一名年轻盾卒牙齿打颤。
他并没有后退,可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旁边老卒忽然低声问:
“你叫什么?”
年轻盾卒一愣。
“陈……陈守。”
老卒道:
“哪里人?”
“龙虎关外迁民寨。”
“家里还有谁?”
“娘,还有个妹妹。”
老卒点头。
“那就记着,你不是那只眼里的虫子。”
“你是你娘的儿子,你妹妹的兄长,是龙虎关的盾卒。”
“把盾举起来。”
陈守眼神一点点聚拢。
他咬住舌尖,尝到血腥味后,终于重新把盾举稳。
类似的一幕,在阵线各处发生。
魔君敕影要压碎人的自我。
而这些老卒,便用最笨的办法把身边的人一个个叫回来。
叫名字。
问家乡。
骂两句。
拍一掌。
这些东西听起来渺小。
可正是它们,让人族阵线没有在第四步敕影的俯瞰下跪倒。
柳源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动。
他忽然觉得,今日战后记录里,或许也该写下这些名字。
不是只有霍灵飞和赤骨岭主值得记。
那些在魔眼下仍旧把盾举起来的人,也该被记住。
魔眼仍悬在天幕。
可第三哨与南偏门之间,已有越来越多的人重新找回自己的呼吸。
他们不敢说自己不怕。
怕得很。
可怕与跪下之间,终究还隔着一把刀、一面盾、一根阵钉。
只要这些东西还在手里,人便还能站着。
柳源缓缓吐出一口带血的浊气。
“都记住这种感觉。”
“今日能站住一次,来日就能站住第二次。”
这句话没有激昂语气。
却让许多人心里又稳了一分。
稳住之后,他们再抬头看那只魔眼时,仍旧觉得窒息。
但已经不再只剩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