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赤骨难眠(2/2)
可它不能不动。
因为母珠在那里。
魔骨碎片也在那里。
霍灵飞,也在那里。
这一夜,赤骨主岭被迫开始跟着人族的节奏走。
而这,才是赤骨岭主最难以接受的地方。
赤骨岭主并不知道,自己这种不安从何而来。
按理说,赤骨主岭仍占据绝对地利。
南偏门虽伤,却未破。
其余六门仍在。
它真身也仍坐镇内腹。
哪怕霍灵飞再强,只要人族不敢真正把大军压入主岭,主动权便该仍在它手里。
可偏偏事实不是这样。
从黑血祭原被夺开始,局势就一点点滑向它不喜欢的方向。
人族不再只守。
也不再只是凭一口血勇冲杀。
他们开始看线。
看脉。
看门。
看补给。
看妖城与妖岭之间的联系。
这比单纯多出一尊强者更麻烦。
强者可以围杀,可以请更强者压制。
可一旦一整套打法开始成形,就意味着后来会有更多人学会。
赤骨岭主真正忌惮的,正在这里。
下方一名大妖统领低声道:
“岭主,是否请冥火沼从侧翼压黑血祭原?”
赤骨岭主眼神一冷。
“冥火?”
那统领立刻低头。
赤骨岭主当然知道冥火沼还在。
可冥火沼主现在未必愿意把全部家底压上来。
血狼妖城的下场就在前面。
南偏门又刚刚被霍灵飞砸裂魔骨。
那些大妖魔平日里凶焰滔天,可真轮到要和霍灵飞正面死磕时,一个比一个会算。
这也是赤骨岭主愤怒的原因之一。
妖魔之间从来不是铁板一块。
人族那边却因为霍灵飞和柳源,硬生生把黑血祭原第一营拧成了一股绳。
一松一紧之间,局势自然变了。
“传讯冥火沼。”
赤骨岭主最终还是开口。
“让它压住黑血祭原东南侧。”
“无需死攻。”
“只要让柳源不能继续往南偏门送补给。”
统领立刻领命。
这确实是关键。
赤骨岭主已经意识到,想拔掉霍灵飞这颗钉,短时间内不现实。
那就先切第一营的补给。
没有阵钉,没有符箓,没有火油,没有盾甲。
人族再怎么有血性,也无法一直叩门。
可就在传讯妖将退下时,另一名妖将又急匆匆进来。
“岭主!”
“南偏门正面,人族又动了!”
赤骨岭主猛然抬头。
“现在?”
“是!”
“他们正在向南偏门压来,似乎又要钉阵!”
赤骨岭主沉默了一瞬。
整个内腹都随之压抑下来。
片刻后,它忽然低声笑了。
笑声阴冷,带着无法掩饰的怒意。
“好。”
“真好。”
“本座还在想如何让它们不敢再来。”
“它们倒自己来了。”
下方众妖不敢接话。
赤骨岭主抬头,看向南偏门方向。
“传令。”
“正面守军压出去。”
“不要让它们再钉第一线。”
“骨影盗继续夺母珠。”
“内腹魔骨裂缝,由本座亲自镇守。”
三道命令同时落下。
赤骨岭主自以为已经分清轻重。
可它不知道,这三道命令,恰恰把它的注意力分成了三份。
而柳源等的,正是这一刻。
赤骨岭主下令之后,南偏门内腹迅速忙碌起来。
一队队妖将拖着新炼出的骨材,奔向兵藏骨楼废墟。
地脉妖师趴在补兵主脉断口前,以自身妖血勾连残脉。
它们动作很快。
却快得慌乱。
因为每个妖魔都知道,霍灵飞可能随时再来。
昨夜那个人族站在魔骨前出拳的画面,已经烙在不少妖将心里。
有些恐惧,不会因为妖魔天性凶戾而消失。
它只会被压下去。
然后在下一次听见那个名字时,再冒出来。
南偏门一名妖将正在指挥修补门墙。
忽然听见远处有人喊“霍灵飞气息未现”,它竟本能松了一口气。
可松完这口气后,它自己都愣住了。
它是妖魔。
坐镇南偏门多年。
什么时候,竟会因为一个人族暂时没出现而松气?
这个念头让它羞怒。
它抬手打碎旁边一名动作稍慢的小妖,厉声吼道:
“快修!”
“人族再来之前,必须把门火续上!”
小妖们吓得更加慌乱。
越慌,修补越慢。
这便是赤骨主岭此刻真正的问题。
它不是没有力量。
而是所有力量都被一种看不见的焦躁扯乱了。
魔骨要修。
主脉要接。
母珠要夺。
正门要防。
霍灵飞要盯。
柳源也要防。
每一处都重要。
可越是每一处都重要,越容易被人族牵着走。
赤骨岭主站在内腹深处,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了这种局面。
它很不喜欢。
却暂时无法脱身。
因为魔骨裂缝就在它身后。
那道裂缝像一道未愈合的眼睛,时时刻刻提醒它昨夜发生了什么。
它若离开太远,裂缝便可能继续外泄。
所以它只能坐镇内腹。
只能把正面、母珠、外线交给其他妖将。
而这,也正是柳源敢继续动手的根本原因。
赤骨岭主已经被自己的伤口拴住了。
它不再能像最初那样,随意调动整座主岭碾压南偏门外的人族。
伤口越痛,它越离不开。
而越离不开,南偏门其他地方便越容易被撬。
只是这一点,赤骨岭主即便想明白,也已经晚了。
南偏门外的妖将们同样感觉到了这种束缚。
它们明明还站在自己的门前。
明明背后就是赤骨主岭。
可当人族前突队再次靠近时,它们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不是杀出去。
而是不能再让他们钉线。
这本身就已经说明,战局的气势变了。
过去是妖魔压着人族守。
如今却是人族一动,妖魔便开始猜他们要钉哪里、断哪里、砸哪里。
赤骨主岭仍强。
可它已经开始防。
而防,便意味着它不再只会进攻。
这个变化很细。
细到许多妖魔自己都没有察觉。
可赤骨岭主察觉到了。
所以它更怒。
因为它知道,一旦恐惧开始披上谨慎的外衣,就很难再完全剥掉。
妖魔可以用杀戮压住这种变化。
却无法让它从未发生。
霍灵飞已经让它们记住了疼。
疼会让妖魔更凶。
也会让妖魔迟疑。
而迟疑,对如今的人族来说,便是一道可以插刀的缝。
赤骨岭主越想堵住所有缝,便越会发现自己的手不够用。
这便是伤口被人盯住后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