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2/2）
与京师或河间府那些拥有宽敞明亮厂房、光鲜工具的大工坊相比，这里显得颇为“简陋”。许多建筑是木石混合的临时结构，工具也多是改造而成，透着一种边塞之地的粗粝感。
“此地……似乎不如京中匠作监规整。”李振之低声对陈格道。
正说着，他们被引至一处热浪逼人的区域。只见一座远比传统炼铁炉高大得多的砖石结构矗立眼前，炉口正喷吐着灼人的火舌。
“这……这是什么？”李振之从未见过此种形制的高炉，不禁问道。
陪同的工坊管事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骄傲，朗声介绍道：“回先生，此乃大人指点改建的‘高炉’，能持续投料，日夜不停，一炉出铁量，抵得上旧式炉子十座！且铁水更纯，杂质更少！”
话音刚落，正赶上出铁。只见炽热耀眼的橘红色铁水如同一条温顺的熔岩河流，从出铁口奔涌而出，注入巨大的砂模之中，光芒映亮了每个人的脸，也映亮了他们眼中的震撼。
“日夜不停……十倍之量？”陈格失声惊呼，他迅速心算，得出的数字让他头晕目眩。李振之更是激动得嘴唇哆嗦，伸手想去感受那热浪，仿佛想触碰这工业的力量。
“之前和伯爷交谈的时候，就知道伯爷是饱学之士，没想到啊！”
随后，他们进入了零件加工区。匠人们守在固定的工位上，使用着简易却高效的车床、钻床，专注地加工着手中的零件。旁边摆放着用硬木或金属制成的“标准样板”，每一个加工好的零件，都会被拿来与样板比对，确保毫厘不差。
“标准化作业……大人竟将此理念贯彻至此！”陈格喃喃道，他看到的是一种超越个人技艺的、可复制、可量产的工业雏形。
李振之则拿起一个刚加工好的齿轮，触手冰凉，齿缘光滑精准，他反复摩挲，爱不释手：“精度如此！若推广天下，何愁器械不精？”
这时，陈格轻轻拉了他一下，低声道：“李兄，你看这些工匠。”
李振之闻言望去，只见这里的工匠虽满面烟尘，汗流浃背，但个个面色红润，眼神专注有神，操作间带着一股积极主动的干劲，全无官府工坊里那种死气沉沉的麻木。
“他们……”李振之有些疑惑。
陈格语气带着感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我方才悄悄问了一位小哥，他说在此做工，不仅月钱是外面的三倍，干得好另有奖金，家小还能分得田亩，子女可入蒙学……李兄，他们活得像个人样！”
李振之闻言，深深吸了口气，脸上最后一丝来自京城的优越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归宿的激动。他重重握住陈格的手：“陈兄，大人不仅懂格物，更懂我等格物之人所需啊！此真乃明主！”
两人相视，皆看到对方眼中那久违的、名为希望的光芒。
立刻钻进工坊，研究起来。
第二天，议事厅外。
肖晨召见了仍处于兴奋中的李、陈二人。
“二位，咱们宁城想站稳脚跟，光靠现在的刀枪不够看。”肖晨没绕弯子，直接拿起炭笔在纸上唰唰画了几笔，“我要搞个新家伙，叫‘枪’。能连着打，百步之内，指哪打哪。”
二人迷茫的看着肖晨，肖晨直接把特意准备的东西拿出来。
一根粗大的铁管，里面装了一些火药，虽然粗糙，但是用作演示已经足够了。
“你们都知道，咱们宁城的火炮，这个的原理就是利用火药的快速燃烧，把弹丸推出去，形成杀伤，重点就是在密封上。”
肖晨把枪械的重点跟他们说一下，把纸壳定装弹+前装击发线膛枪图纸交给他们。
现在刚刚起步，还不能一口气吃个胖子，先做点样品，把架子搭起来再说。
“这个你们先研究着，先做这个吧。”这次是左轮的图纸，左轮虽然射程近，不过制作相对简单，小规模做一些还是没问题。
李振之与陈格捧着两份图纸，像是拿到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钥匙。两人仔细审视着左轮的图纸，低声交换了几句关于簧片力度、转轮闭锁的看法。
片刻后，陈格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技术工作者面对挑战时的锐光，笃定地道：“伯爷，这左轮结构虽巧，却无不可解之难题。材料、工匠都是现成的，两天之内，属下等必出样品！”
“好！”肖晨要的就是这股劲头，“我等着。”
他们去一旁研究，肖晨带着几个‘枪’来到了另一边。
“武器精通对冷兵器效果明显，对火药武器呢？”他想起之前测试炸药包，却因火药品质参差不齐，得不出确切结论。如今在自家地盘，条件成熟，是时候弄个明白了。
这回回到了宁城，完全可以试一试了。
他命人立起两个厚木靶，分别在一百五十步和两百步的距离上。
“刘三，打一百五十步那个。”
刘三先上前，依照教导，装药、压实、瞄准一百五十步的靶子，扣动扳机。
“砰！”
枪响过后，远处木靶微微一震，上面留下一个清晰的孔洞，威力可观，但也就仅此而已。
肖晨点点头，走到另一个射击位，枪口却对准了两百步的那个靶子。
“伯爷，这……”刘三忍不住出声，这个距离，实在是太远了。
肖晨屏息凝神，【武器精通】带来的微妙感应流遍全身，仿佛手中的火枪已成为他肢体的延伸。
他扣动扳机。
“轰！”
这一声枪响似乎格外暴烈！硝烟未散，只见两百步外那个作为目标的厚木靶，中心处猛地炸开，木屑纷飞，竟被硬生生轰成了碎片！
校场上一片寂静，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
刘三瞪大了眼睛，看看破碎的靶子，又看看肖晨手中还在冒烟的火枪，喉咙干涩地滚动了一下。
有用！而且效果远超预期！
肖晨压下心中狂喜，眼神雪亮：“不仅是威力，射程和精度也大幅提升……刘三，传令，从各营挑选眼神最好、最沉得住气的兵，作为第一批狙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