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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4章 戒烟堂(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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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阿公,他缓缓说道,您可知道这鸦片是从何处来的?

西洋……西洋人带来的。张老汉攥紧那块干粮,说是能治百病,谁知……谁知是催命的符。

正是。沈惊鹤从袖中取出康兄的信,却不展开,只是握在手中,西洋人用这鸦片,换走了我们的白银,换走了我们的康健,还要换走我们的志气。您今日去戒烟堂,不只是戒您一个人的烟瘾,是断了他们一条财路,是替我们自己争一口气。

张老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我……我这样的人,也能争气?

沈惊鹤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您识字,这便是根。等烟瘾去了,您教孩子们认字,便是争气;您把这三十年如何被鸦片所害的故事讲给人听,便是争气;您活着,好好活着,便是争气。

马车在一处院落前停下,朱漆大门上的匾额写着济世戒烟堂五个字,是沈惊鹤亲手所书,墨迹尚新。尽欢早已候在门前,身后跟着两个药铺的学徒,抬着一筐筐药材。

到了。裴尧掀开车帘,伸手去扶张老汉。

老人却忽然抓住沈惊鹤的袖口,力道轻得像一片落叶:沈先生,我……我想试试。

我知道。沈惊鹤扶他下车,触到他手腕处凸起的骨节,像一截枯枝,您已经试了第一步,剩下的,我们一步步来。

尽欢迎上来,目光在张老汉脸上停留片刻,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块温热的帕子递过去:阿公,擦把脸。戒烟的头七日最难熬,但您不是头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张老汉攥着帕子,抬头望那匾额,二字被午后的阳光照得发亮,竟让他想起四十年前,父亲送他去私塾那日,门楣上耕读传家的匾额也是这般颜色。

忽然老泪纵横,却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像久埋地下的种子终于触到了春雨,那种酸涩的、陌生的、近乎疼痛的悸动。

尽欢带着他来到院内的厢房,屋内早已收拾妥当。临窗的炕上铺着崭新的粗布被褥,床头摆着一只粗陶碗,碗里盛着温热的米汤,旁边是一小碟腌萝卜,切得细细的,撒了香油。墙角立着一只木桶,盖着木盖,是方便老人夜间起夜用的。尽欢掀开桶盖看了一眼,里面干干净净,还撒了一层石灰。

阿公,这炕是昨夜特意烧过的,暖着呢。尽欢扶着他在炕沿坐下,弯腰替他除去那双露着棉絮的布鞋,您的鞋湿了,我让人去烘一烘,先穿这双。

她从床底拖出一双黑布棉拖,鞋底纳得厚实,鞋面上绣着简单的云纹,是颜笑的手艺。张老汉局促地缩着脚,不敢往里伸:这……这太金贵了,我……

金贵什么,尽欢不由分说地替他套上,您瞧,正合脚。

张老汉低头看着脚上的棉拖,忽然说不出话来。三十年了,自从抽上鸦片,他便再没穿过新鞋。旧鞋破了,用草绳捆一捆;草绳断了,便赤着脚。冬日里脚趾冻成紫黑色,夏日里脚底板嵌满碎石子,他早已习惯了,习惯了疼痛,习惯了卑微,习惯了被人像驱赶牲畜一样撵来撵去。

阿公,您先歇着,药一会儿就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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