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镇阴之行(2/2)
他把最后一张符纸贴在黑石头上,真炁灌注。符纸亮了,红色的光芒涌出来,照在石坑里,照在石头上,照在戈壁滩上。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强,像一轮小太阳,在戈壁滩上冉冉升起。
地底下的阴气开始翻涌,但很快就安静了。像是知道反抗没用,乖乖地缩了回去。符纸贴稳了,光芒暗了,戈壁滩恢复了原来的样子——荒凉,寂静,只有风声。
吴道坐在石坑边上,从包袱里掏出最后一块馒头,吃了几口。馒头已经硬了,像石头一样,咬都咬不动。他用水泡了泡,等软了再吃。水也不多了,壶底只剩下一小口。他舍不得喝,抿了一小口,润了润嗓子,把剩下的留着。
“三十六处。全部贴完了。”
他从怀里掏出张天师给的地图,看了看。三十六个红圈,全部打上了勾。他在地图背面写了几个字——“天师,阴眼全部贴完,一切平安。”然后把地图折好,点燃一张轻身符,贴在上面。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团幽蓝色的火焰,包裹着地图,飞向天空,向龙虎山的方向飞去。
吴道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包袱空了,干粮吃完了,水喝完了,符纸用完了,只剩下一沓收着魂魄的符纸,贴在胸口,暖烘烘的。
“回家。”
他转过身,向东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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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道回到长白山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太阳快落山了,把天边的云烧得通红,像是一块块烧红的铁。山间的雾气又开始升起来了,白蒙蒙的,贴着地面流淌,像是河里涨了水。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像一幅正在被水浸泡的画,颜色慢慢地晕开,轮廓慢慢地消失。
他走得很急,从戈壁滩到长白山,用轻身符走了整整七天。七天七夜,他几乎没有合过眼,饿了就啃干粮,渴了就喝雪水,困了就靠在树上眯一会儿。他只想快点回去,快点见到她。
远远地,看见了那棵老槐树。歪歪扭扭的,像一只伸出来的手。烟囱里冒着烟,细细的,在暮色中慢慢飘散,像一条淡蓝色的丝带。厨房的灯亮了,橘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暖融融的,像是在招手。
推开院门,侯老头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见他,咧嘴笑了。
“回来了?正好,饭快好了。今天炖了排骨,红烧的,酱油放得足,颜色红亮亮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敖婧从屋里跑出来,光着脚,头发乱糟糟的,小猴子蹲在她肩上,手里攥着一颗花生。她跑到吴道面前,仰着脸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吴大哥,你瘦了。”
吴道蹲下身,捏了捏她的脸。
“瘦点好,瘦了精神。”
阿秀和阿福也从屋里跑出来了,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饼和花生,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吴叔叔!你回来了!”
吴道摸了摸阿秀的头,又捏了捏阿福的脸。
“回来了。给你们带了东西。”
他从包袱里掏出两块石头——是在戈壁滩上捡的,石头不大,只有鸡蛋大小,但颜色很好看,一块是白色的,像玉,一块是黑色的,像墨。阿秀和阿福接过石头,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好看!”阿秀举着白石头,对着灯光照了照,石头在光中泛着白莹莹的光,像一小块月亮。
“好看!”阿福举着黑石头,也对着灯光照了照,石头在光中泛着黑亮亮的光,像一小块煤炭。
崔三藤从屋檐下站起来。
她从吴道进院子的时候就站起来了,但没动。她就站在那里,看着他被敖婧围着,被小猴子闹着,被两个孩子笑着。她看着他那件蓝布衫已经破了几个洞,裤腿上全是泥巴,鞋也磨破了,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像是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他的头发长了,乱糟糟的,胡子也长了,像好几天没刮过。
吴道抬起头,看见了她。
她穿着一件青灰色的夹袄,头发用木簪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夕阳的余晖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眉心那道银蓝色的光芒在暮色中格外显眼,像一颗星星,嵌在她的额头正中。
她瘦了一些。两个月不见,瘦了一些。眼眶
吴道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三藤,我回来了。”
崔三藤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她的手指很凉,指尖在他脸上慢慢地移动,从额头到眉心,从眉心到鼻梁,从鼻梁到下巴。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是不是完整的,是不是还是原来那个人。
“你瘦了。”她道。
吴道笑了笑,道:“你也是。”
崔三藤的手在他下巴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进屋吃饭吧。”
晚饭很丰盛。侯老头炖了一锅排骨,红烧的,酱油放得足,颜色红亮亮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又炒了一盘酸菜粉条,酸菜的酸味和粉条的滑嫩混在一起,开胃得很。还有一盆西红柿鸡蛋汤,红的是西红柿,黄的是鸡蛋,飘着几片葱花,香喷喷的。
吴道吃了三碗饭,啃了四块排骨,喝了两碗汤。吃完了,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
崔三藤坐在他旁边,也吃了一碗饭,喝了一碗汤。她吃东西还是那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但她吃得很香,嘴角沾了饭粒都没注意。
侯老头坐在对面,看着他们吃,笑眯眯的。
“小子,这次出去,贴了多少处?”
吴道道:“三十六处。全部贴完了。”
侯老头点了点头,没有再问,站起来收拾碗筷。
张天师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桃木剑,剑身上沾了些泥土,像是刚从地里拔出来的。他把桃木剑靠在门框上,洗了手,在吴道对面坐下。
“吴道友,老道收到你的地图了。三十六处阴眼,全部封住了。老道替天下人谢谢你。”
吴道摇头,道:“不用谢。这是我该做的。”
他从怀里掏出那沓收着魂魄的符纸,放在桌上。
“天师,这些是我在路上遇到的被困的魂魄,一共二十三个。麻烦您带给崔三藤,让她送他们去轮回。”
张天师接过符纸,一张一张地看了看。符纸上的影子,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各种人。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有的在睡觉。他看着那些影子,眼眶红了。
“老道替他们谢谢你。”
吴道摇头,道:“不用谢。这是我该做的。”
夜深了。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像一面银色的镜子。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在黑布上撒了一把碎钻石。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是在唱歌,又像是在说话。
吴道坐在院子里,和崔三藤一起看月亮。侯老头在厨房里洗碗,哗啦哗啦的,声音很大。敖婧在屋里哄阿秀和阿福睡觉,轻轻的哼唱声从窗户里飘出来,在夜风中轻轻飘荡。小猴子蹲在屋顶上,手里攥着一颗花生,啃得咯吱咯吱响,但眼睛一直盯着月亮看,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崔三藤靠在吴道肩上,手里拿着那枚玉佩,翻来覆去地看着。玉佩在月光下泛着乳白色的光芒,和她眉心的银蓝色光芒交相辉映,像两颗星星,一颗在额头,一颗在胸口。
“道哥,”她开口了,“还走吗?”
吴道想了想,道:“不走了。该做的事都做完了。剩下的,就是守着这个院子,守着这些人,守着这人间烟火。”
崔三藤抬起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把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像一床被子,盖住了他。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银蓝色的光,而是一种很普通的、很温暖的光,像是蜡烛的光,又像是灶膛里的火。
“那就好。”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
夜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吴道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肩。她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她的呼吸很轻,很柔,像是风在吹。她的心跳很慢,很稳,像是鼓在敲。
在这片温柔的月光和柔和的风中,两人慢慢地睡着了。
(第四百九十四章镇阴之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