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夜啼(1/2)
第四百九十八章夜啼
从龙虎山回来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吴道以为能好好歇几天,毕竟跑了那么远的路,封了那么多处阴眼,身上还带着龙虎山掌教送的两包好茶叶,心里美滋滋的,想着能在院子里喝喝茶、晒晒太阳、看看菜地里的南瓜又长大了多少。
但老天爷不遂人愿。
回来的第三天夜里,他被一阵哭声惊醒了。
不是人的哭声,也不是野兽的叫声,而是一种介乎两者之间的声音——像婴儿在哭,又像猫在叫,又像是风吹过破坛子发出的呜呜声。那声音从山上传下来,断断续续的,时远时近,听得人心里发毛。
吴道从床上坐起来,侧耳听了听。崔三藤也醒了,睁开眼睛看着他,眉心银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微微闪烁。
“听到了?”他问。
崔三藤点头,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摸向枕边的魂鼓。
那哭声又响起来了。这次更近了,像是在院墙外面。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凄厉,像是有东西在受苦,又像是有东西在引诱人出去。吴道披上衣服,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
月光很好,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老槐树的影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菜地里的菜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叶子沙沙作响。鸡窝里的鸡安安静静的,没有叫。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吴道心里清楚,那哭声不是幻觉,是真的有东西来了。
他穿好衣服,拿起轩辕剑,走出房门。崔三藤跟在他身后,一手提着魂鼓,一手拿着鼓槌,背上背着弓。两人走到院门口,吴道伸手拉开门闩,把门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
院门外,站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不大,只有三四岁小孩那么高,浑身黑乎乎的,像一团墨汁捏成的人形。它的头很大,像冬瓜一样,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嘴——一张横贯整张脸的大嘴,咧开着,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声音。它的手脚很细,像麻杆一样,但指尖长着长长的爪子,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吴道认出这东西了。
“夜啼鬼。”他低声道。
崔三藤眉头微皱。她也认出来了。夜啼鬼是一种由夭折婴儿的怨气凝结而成的鬼物,专门在夜里啼哭,引诱人出门。如果有人被哭声迷惑,走出去,它就会扑上来,吸食人的阳气。这东西虽然不大,但很难缠,因为它没有固定的形体,能化成黑雾逃走,打散了又能重新聚合,除非用纯阳之物彻底炼化,否则很难彻底消灭。
“道哥,我来。”崔三藤举起魂鼓。
吴道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先别急。看看它想干什么。”
夜啼鬼站在院门外,那张大嘴一张一合,哭声一阵一阵的,像是在呼唤什么。它没有冲进来,也没有试图翻墙,就那么站着,哭。吴道觉得不对劲。夜啼鬼一般是主动攻击人的,见人就扑,不会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哭。这东西的表现,不像是来害人的,倒像是来……求救的?
念头刚起,夜啼鬼突然停止了哭泣。
它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嘴巴慢慢合拢,然后,从嘴里吐出了一个东西。
那东西掉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下,停在院门前的青石板上。月光照在上面,泛着乳白色的光芒——是一块骨头。不大,只有手指那么长,细细的,像是一截指骨。骨头上刻着一些细细的纹路,像是符文,又像是文字,密密麻麻的,从头到尾。
吴道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那块骨头。骨头上刻的符文他不认识,不是道家的符箓,也不是萨满的咒文,而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文字,弯弯曲曲的,像是一条条小蛇缠在一起。但他在那些符文里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阴冷、腐朽、充满怨恨,和他在东海裂缝中感受到的“渊墟”气息一模一样。
他心里一沉。
夜啼鬼吐出骨头之后,身体开始变淡。它那张大嘴又张开了,但这次没有发出哭声,而是发出了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是在说话。吴道听不清它在说什么,但崔三藤听清了。她的脸色变了,眉心银蓝色的光芒猛地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
“它说什么?”吴道问。
崔三藤沉默了一会儿,道:“它说……‘它们来了’。”
“它们?谁们?”
崔三藤没有回答,因为夜啼鬼已经消失了。它的身体化作一缕黑烟,在月光下慢慢飘散,像墨汁滴进了水里,越来越淡,最终彻底不见了。只剩下那截指骨,安安静静地躺在青石板上,泛着冷冷的白光。
吴道把指骨捡起来,放在手心里。骨头很轻,轻得像没有重量,但触感很凉,凉得像握着一块冰。那些符文在他手心里微微发光,一明一暗的,像是在呼吸。他把骨头翻过来,看见背面刻着两个稍微大些的字——他认出来了,是篆书,写着“归墟”。
“归墟?”他皱眉。
崔三藤走过来,看着那两个字。
“归墟……就是‘渊墟’。上古时期的叫法不同。归墟、渊墟、虚无之渊,说的都是同一个东西。”
吴道把指骨收进怀里,转身走进院子。他在老槐树底下的石凳上坐下,把轩辕剑横在膝上,皱着眉头想事情。崔三藤坐在他旁边,把魂鼓放在桌上,也皱着眉头想事情。两人沉默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远处的山上,又传来了几声啼哭,但这次不是夜啼鬼的声音,而是猫头鹰的叫声——咕咕喵,咕咕喵,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凄厉。
“道哥,”崔三藤终于开口了,“那东西说‘它们来了’,不是‘它来了’。是‘它们’。”
吴道点头。他听清了。不是一个,而是一群。夜啼鬼只是来报信的,或者说,是来求救的。它把那截指骨送过来,是想告诉他们,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数量很多,而且和“渊墟”有关。
“三藤,你觉得‘它们’是什么?”
崔三藤想了想,道:“不知道。但能让夜啼鬼害怕的东西,肯定不简单。夜啼鬼本身已经是厉鬼了,能吓住厉鬼的东西,至少是鬼王级别的。”
吴道又问:“那截指骨呢?你见过那种符文吗?”
崔三藤摇头,道:“没见过。但我在萨满的祖传典籍里看到过类似的记载。上古时期,有一种‘骨文’,是用死者的骨头刻上符文,用来封印邪物或者传递信息。后来这种法术失传了,会的人越来越少,到了现在,几乎没人会了。”
吴道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么说,那截指骨是上古时期的东西?谁刻的?传给谁的?为什么要传给一个夜啼鬼?”
崔三藤没有回答。这些问题,她也没有答案。
两人又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直到月亮偏西了,才回屋睡觉。但吴道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截指骨上的符文和“归墟”两个字。崔三藤也没睡着,躺在他旁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眉心银蓝色的光芒一闪一闪的,像是在思考什么。
第二天一早,吴道去找侯老头。
侯老头正在厨房里做早饭,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锅里煎着鸡蛋,滋滋地响。他看见吴道走进来,脸色不太好,愣了一下。
“小子,咋了?没睡好?”
吴道把那截指骨从怀里掏出来,递给侯老头。
“侯老,您见过这个吗?”
侯老头放下锅铲,接过指骨,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他看着那些符文,看了很久,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先是疑惑,然后是凝重,最后变成了惊惧。他的手微微发抖,指骨差点掉在地上,幸好吴道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
“侯老,您认识这东西?”
侯老头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
“小子,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
吴道心里一紧。侯老头平时嘻嘻哈哈的,从没见他这么严肃过。他认识侯老头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看见他脸上露出惊惧的表情。
“侯老,您知道这是什么?”
侯老头在灶台边坐下,从口袋里摸出烟袋锅,点上,抽了一口。烟雾在厨房里弥漫开来,呛得吴道直咳嗽,但侯老头不在乎,又抽了一口,才慢慢说道。
“这东西叫‘骨信’。上古时期,修士之间传递重要消息用的。把消息刻在死者的骨头上,用秘法封存,只有特定的人才能解读。一旦解读完毕,骨头就会化为灰烬,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他指了指指骨上的符文,道:“这些符文不是普通符文,是‘骨文’。我年轻的时候,听师父说起过。骨文是上古大巫发明的,每一笔每一划都有特定的含义,组合起来能表达复杂的信息。会骨文的人,上古时期就不多,到了现在,几乎绝迹了。”
吴道问:“那这截骨信上写的是什么?”
侯老头摇头,道:“我不认识骨文。但我师父的师父的师父,好像留下过一本解读骨文的笔记,藏在老家的地窖里。我小时候见过一眼,记得那本书的封面上写着‘骨文释义’四个字。”
“您老家的地窖在哪儿?”
侯老头想了想,道:“在山东老家,一个叫侯家村的地方。但那个村子早就没了,被日本人烧了,人也死光了。那本地窖里的书,不知道还在不在。”
吴道沉默了一会儿,把指骨收进怀里。
“侯老,我要去山东一趟。”
侯老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小子,你确定要去?”
吴道点头。
“那截骨信是夜啼鬼送来的。它说‘它们来了’。我必须知道‘它们’是谁,从哪里来,要干什么。否则,等‘它们’真的来了,我们就晚了。”
侯老头又抽了一口烟,把烟袋锅在灶台上磕了磕,磕出灰来。
“行。你去。但你要小心。能发出骨信的东西,不是善茬。能吓得夜啼鬼跑来报信的东西,更不是善茬。”
吴道拍了拍腰间的轩辕剑,笑了笑。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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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三藤听说要去山东,没有反对,只是默默地收拾东西。她把魂鼓、昆仑镜、弓箭都带上,又塞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和干粮。敖婧听说他们又要出门,跑过来拉着崔三藤的手不放,眼眶红红的。
“崔姐姐,你们又要走了?”
崔三藤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
“嗯。去几天就回来。你在家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听侯爷爷的话。”
敖婧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塞进崔三藤手里。
“你带着。路上饿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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