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0章 铁闸之后(2/2)
库房里还有一个活物。一只暗灰色的虫子趴在骨魔脚边两尺远的位置,甲壳扁平,体长不过巴掌大,头胸节两侧各长着三对极细的骨质触角,触角末梢正以很慢的频率在空气中来回扫动。王铮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骨魔族用来探测魔气波动的感知虫,名字叫“骨须虫”,不是灵虫,是用骨魔自己的骨粉混合魔族秘法培育出来的伴生虫。骨须虫的触角能感应到周围魔气波动的极细微变化,灵敏度比石魔族的警戒符文高一档,尤其是在封闭空间里。
碎脸虫魔只要稍微调动一下魔气,骨须虫的触角就会立刻立起来对准他。然后骨魔的骨刃就会把他那只还能动的好腿也砍断。这就是为什么碎脸虫魔的钩镰插在地上他却不去拿——不是他不想拿,是拿不了。拿刀就要调动魔气,调动魔气骨须虫就能感应到,骨须虫一感应骨魔就动手。碎脸虫魔不笨,他在等。
王铮把手从嘴下移开。骨须虫是个硬茬子。焚虚火蠊的火核从屋顶打下去倒是能直接把骨须虫烤焦——但骨须虫离骨魔自己只有两尺远,高温火线穿过房顶再穿过库房内部空间的那段距离,骨魔就算反应不过来,外面的石魔守卫也能感觉到库房里突然多出一股炼虚后期级别的火属性灵虫波动。那就不是钓鱼了,是连池塘一起炸掉。
把骨须虫引开。骨须虫是靠感应单体魔气波动锁敌的,如果在库房里同时出现多个魔气源,骨须虫的六根触角就会被迫同时追踪好几个方向,锁定精度会下降。不需要很多个魔气源,两三个就够让它晕头。而虫魔族人的魔气波动和虫魔族灵虫的魔气波动,在骨须虫感知里是有细微差异的。王铮自己身上没有虫魔族魔气,但他从虫魔三部离开前在藏卵室卵柱空腔里刮下来的暗属性灵液残渣还在,卵柱是母虫遗蜕做的,遗蜕里残存着母虫的几丁质魔气碎片。这些碎片对骨须虫来说就是“活的虫魔族魔气源”。
他把残渣分成三小撮,从屋顶接缝处无声地洒下去。残渣落进库房内部在半空中就化成了极细的暗紫色微尘,微尘在空气中扩散开后形成了三个隐约的魔气团,分别落在骨须虫的左前方、右后方和正上方。骨须虫的六根触角几乎在同一瞬间竖起来,触角末梢朝着三个不同方向疯狂抖动——它被三个同时出现的魔气源搞蒙了,开始反复在两个方向之间快速摆头,根本定不下锁定目标。
骨魔低下头看了一眼脚边的骨须虫,看到它六根触角同时乱扫时,骨质面甲下的嘴角本能地往下撇了一下。就在他低头的这一瞬间,王铮从房顶接缝处翻了下去。
没有落地的声音。戍土真蛄在他脚底触地前的一刹那用土属性灵力软化了他落点位置的碎石地面,碎石像踩进湿沙一样无声地陷下去半寸。他落地的冲击力被戍土真蛄完全吞掉,连一粒碎石都没有翻滚出去。落地之后他没有任何停顿,左手把碎脸虫魔插在地上的骨质钩镰一把抄起来往碎脸虫魔方向推过去,右手从后腰拔出骨质阵刀,阵刀刀背朝骨魔膝盖窝狠狠横敲。
骨魔的反应速度比他预判的更快。他低头看骨须虫的那一瞬其实只走了不到半息,余光在王铮落地的同时就捕捉到了人影。他没有转身,直接往前一滚,让王铮的阵刀刀背敲在他肩胛骨质甲壳上而不是膝盖窝。骨质阵刀和骨魔甲壳的硬碰硬撞出一声极脆的碎响,震得库房内壁上的碎石粉簌簌往下掉。骨魔肩胛甲壳被敲裂了一道细缝,但不致命。他滚出去翻身站起来的动作几乎完全没有间隔,右手骨刃顺势往后横扫,刃风擦着王铮的虫魔面甲边缘划过去,划出一道不足半寸深的浅沟。若不是几丁质面甲够厚,这一刀就能把耳朵削下来。
场面瞬间崩乱了。
碎脸虫魔拿到骨质钩镰之后没有马上站起来。他右腿伤势太重站不了,干脆撑着背靠墙根的单腿蹲姿,钩镰横在身前削向骨魔的小腿。骨魔往上一跳避开钩镰的横扫,着地时左腿刚要发力,另一边脚伤虫魔完好的那条左腿从碎石上猛地抬起来,用脚后跟狠狠蹬在骨魔刚才被王铮敲裂的那块肩胛甲壳上。骨魔闷哼一声,身体往右侧歪了半寸,骨刃挥出去的角度跟着偏了。
王铮没有浪费这一寸空门。他把阵刀交到左手,右手食指从洞天里勾出一条焚虚火蠊的极细火线。火线不是烧骨魔,是直接缠上骨须虫。骨须虫的六根触角在感应到火属性灵虫的高温灵力时瞬间僵直——骨须虫唯一害怕的就是高温,高温会让它的骨质触角末梢组织直接碳化坏死。火线缠上去的瞬间,骨须虫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的虫鸣,然后六根触角同时卷曲缩回甲壳边缘的凹槽里,整个虫蜷成一团,死活不肯再动。
没了骨须虫,碎脸虫魔立马爆发了。他的魔气刚才憋了太久,一下释放时几丁质甲壳周身的暗绿色纹路全都亮了起来,钩镰带着一股极其凶悍的蛮力从下往上撩,骨魔用骨刃硬接了第一下,刀锋对刃锋火花溅了碎脸虫魔满脸。但他根本不管,第二刀接着劈下来,骨魔再架住,第三刀骨魔的骨刃被震退半步,第四刀骨魔背已经撞上了闸门。石魔守卫和外面的骨魔听到动静立刻冲进闸门,但碎脸虫魔已经疯了一样把全部的恨意和压了一整晚的窝囊全部砸在了最后这一刀上——骨魔的骨质面甲在连续格挡之下终于不堪重负,额角正中那条细缝咔嚓一声扩成一道裂口,骨刃被从中砸断,整个人仰面摔在闸门外地上。
闸门外乱成了一锅粥。里面的两个石魔守卫正往外翻,外面的两个反过来要往里冲,双方在门口撞在了一起,碎石锤和甲壳互相挤压的闷响隔着一面墙都能听见。
“走!”碎脸虫魔扔下钩镰,单腿撑着地面拼尽最后的力气喊了一嗓子。王铮侧身扛起脚伤虫魔,碎脸虫魔用还能动的那条腿蹬墙弹起身,一把拽住王铮后腰的虫魔甲片刻死死扣住。戍土真蛄从脚下猛然轰出一道向上的土柱,土柱从库房地面直冲出房顶——整层碎石连破旧的几丁质天花板被撞开一个大窟窿,三个人被土柱顶上屋顶,夜风刮在脸上比刀锋凉一万倍。
王铮半空拧身,一口痰吐出来咽回肚子里,带着两人翻了半圈重新稳稳地落回物资副道的最深处。身后的旧石料库房里,石魔守卫的粗吼声和骨魔断刃砸在墙上的碎裂声混成一片。碎脸虫魔趴在碎石地上抬头看他,嘴角肿得一塌糊涂,却咧着暗绿色的齿缝低低地笑了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