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继续寻找(1/2)
黑暗中,飘来一股极致污秽的恶臭。
柔和,却又温热,如同生满蛆虫的腐肉。
这气味仿佛在蠕动,时而微弱不堪,时而又凶戾得像是要钻进凡人鼻孔、从内部啃噬大脑,宣告着如山的腐烂。
恶臭源自一个巨大深坑的四周,层层露台从阴影中升起。
园子里种的,是处于不同腐烂阶段的躯体;成千上万种生物正在腐化成一滩腥臭的泥浆。
蠕虫、昆虫、霉菌、蘑菇,以及各类腐生生物在其中游动,拳头大的苍蝇嗡嗡声充斥空气。
精致的骨骼从沉积物中挺立,如野草般单薄,却被一层黏液亵渎了庄严。
谷物、果丛、缠着累累浆果的藤蔓被精心排布栽种。
高大各异的树木肃立守望,旁侧是整齐的花畦与蕨类的庇荫。
在此地,无一物能逃脱法则:每一样都会腐朽、崩塌,如同万物。
铁律终将把它们化为恶臭的泥沼。
在这片熵变的梯田间,传来一个孤独身影的蹚泥声:
一只手臂是镰刀,另一只则是铁锹。
镰刀割去无法在此存活的植株,铁锹在更肥沃的泥土中掘出沟壑,再用这双畸形的手臂将它们移栽别处。
雕像艰难地在沼泽中跋涉,每一步都要扭转沉重的躯干。
旅途让它挂满了依稀可辨的纤维,裹上一层污秽的浆液。
真菌将孢子扎进它的木质皮肤,虫群在它体内筑巢。
它的面容永远扭曲作苦相,颈间挂着一颗种子。
这座雕像并非腐园里唯一的活物。
许多堤岸与小岛,本就是躯体堆成。
大多数死寂无声,可仍有相当一部分仍在呼吸。
其中一些,在白蚁与蠕虫钻进口中的时候,对着经过的雕像喃喃自语。
他们诉说细碎的怨怼,诉说疲惫,诉说犯下却不自知的罪孽。
他们谈论欲望、操控、舌吻僵硬的躯体,做出猥亵的手势。
他们谈论从未见过的人,幻想对方冒犯自己,便要百般加害。
他们谈论如何踩在别人背上作威作福。
雕像经过时,他们疯狂挥打。
他们诉说自己理应得到的一切。
声音操控着腐烂的身躯,为这片地方再添一层腐臭。
即便木雕别过脸去,那些话语依旧清晰可闻,刺耳得毫无遮掩。
它行经之处,两具躯体从烂泥中暴起,如同被剥皮的海豚,令人作呕的肌理暴露无遗。
它空洞的目光望着它们用拳底互殴,骨指抠进对方蜡黄的皮肤。
污言秽语从虫蛀的口中嘶嘶喷出,在泥浆中翻滚厮打,躯体在暴力中不断剥落。
真菌与虫群爬满它们的皮肤,身躯一点点腐烂。
那腐烂,也同样盘踞在雕像体内。
它不知道,这些躯体——无论静止还是躁动——都只是空壳。
此地本无实体的言语。
它不明白,腐烂并非熵力自然所致,而是一个更庞大心智的疯狂设计。
它不知道,那些植物本可以存活。
曾经,它或许会质疑这些事。
可质疑从未带来任何答案。
雕像的双臂探入温热腥臭的泥浆,伸向看不见的深处。
它的身躯本就不是为这份劳作而生,没有灵活的手指相助,只有木与骨弯成的铁锹与镰刀。
无论镰刀挥割,还是铁锹翻土,都无法清尽淤泥。
于是它只能尽己所能摸索着,在梯田间穿行,照料着这片腐烂的花园。
这位农夫有条不紊地绕坑而行,在躯体窥伺的目光下修剪植株,任凭虫群爬满全身。
它吱呀作响地完成任务,毫无不耐之色,每一个动作都与先前一样谨慎。
终于,它在沼泽中的探寻停了下来。
雕像僵立如石,木质面具低垂向下。
雷鸣般的心跳标记着时间流逝。
片刻后,它突然急促动作,像个怕被斥责的孩子,从底下猛地拖出什么东西。
一块土地从污秽浆液中浮现,覆着霉菌,却比此地任何东西都更干燥坚实。
待土块稳住、不再下沉,铁锹与镰刀在上面刨出一小片土坑。
随后,它伸手去够颈间的种子。
可它没有能握住这般纤细物件的手。
于是它的动作显得笨拙不堪:尖利而钝重的骨臂先是艰难地把项链从颈上摘下,险些缠在一起;接着又差点把种子掉进腐沼;最后只得小心割断绳子,生怕弄坏种子。
一番辛苦后,它终于将种子安放在泥土窝中。
雕像在掩埋前顿住了。
它审视着自己:每一道缝隙都积满真菌与污垢。
脖颈转动,吱呀作响。
嘲弄的躯体在虫雾下腐烂潜伏。
唯有中央的小坑没有污秽,可那里也毫无暖意,只是一片荒芜的腐朽之地。
它身旁站着融合之身,因一路紧追不舍,浑身沾满黏液。
为什么停下?
我……它的声音因久未使用而僵硬。我不该这么做。
体型更大的雕像低头望去。不埋这颗种子?
它点了点头。
你觉得它不配存在?
它配得上更好的,比这里好。从完整的东西……变成这该死的恶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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