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神圣的畸物(1/2)
黑暗中传来尖锐、有节奏的刮擦声。
在这片象牙殿堂里,只有它的声响清晰可闻。
此前的一切杂音都相形见绌,归于沉寂。
只剩下玩偶的细碎嘶鸣,被黑红丝线残忍地拖拽过废弃舞台。
没有什么权威,高过这些纤细、不可抗拒的丝线。
一个这样的玩偶正艰难前行,拖着自己穿过界域间荒芜的炼狱——
本该破土而出的生命,被鬼魂的步履生生扼死。
看这神圣的畸物:
深色树皮与黑色筋络,骨骼与象牙甲胄凿成熟悉却混乱的形状,
猩红与墨黑的根须在身后拖曳。
灵活如镰的双手布满焦痕、平行伤疤与痘疮余痕,
木质关节却安静无声。
同样的印记遍布它高大、极具压迫感的全身。
像是一种嘲弄。
腰际缀着一串奇异的饰物。
当然,融合之身在这座爬行其中的球形剧场里,并非孤身一人。
荒原之上矗立着无数立柱,高耸如墙。
可这些丰碑并非大理石所造——
它们是树皮、筋络与象牙。
是雕塑。
无穷无尽。
刮。刮。
融合之身在眼前迷宫般的雕像前驻足。
那声音从中传来,已在殿堂间回荡了不知多久。
要辨明来源几乎不可能——雕像毫无规律,声学效果诡异至极。
有时,它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
它依旧向前。
殿堂之内,一片死寂。
构成雕像的面容雕琢精湛,每一处细节都倾注心血,却也扭曲变形。
多数形似人类,可材质的巨大差异让这些形象显得诡异不祥。
凝固的木头,永远无法替代血肉与动态。
但这并非唯一区别。
除了呼吸化为树皮,它们还带着一种鲜明的痛苦。
迷宫某处,有什么东西开口。
妈妈醒了,出门去,因为她有个大大的计划。
融合之身木雕的头颅侧转,试图定位声音来源。
与刮擦声一样,源头无从判断。
只能继续穿行在这些象牙壁画之间。
无瑕轮廓中,刻画着熟悉的场景:
群山深处,挤满黑脉身影;
那些身影如今已死,与战士尸骸纠缠,背景是一具巨硕尸体;
沙尘弥漫的砂岩街道;
一片异星景致,粉红与赤红交织;
同一片景致,覆满冰雪;
巨塔刺向天空,桥梁交错,生机盎然;
山丘上一座废弃小镇;
坑底碎裂的岩石,与其中厮杀的蚁群;
雪中一间小屋,与寂静无名的坟墓;
平原上一座低矮、阴郁的堡垒;
那座堡垒浸在血里;
地面上的坑洞;
一座混乱的城堡,散落着鎏金身影;
一位神明的内脏。
她去找盖尔,因为他好难过。
这些画面,与其他生命的碎片交错混杂。
陌生之地,未见的战场,早已逝去的人。
没有哪一幕被特别区分。
全都像祭坛,或肖像,高高耸立在冰冷石地上。
然后他们手拉手,去帮巴布斯,因为他好害怕。
这里极冷。
若它能呼吸,气息会化作白雾。
而寒霜覆满它的身躯,贪婪地攫取体内仅存的微温。
每一步、每一动,都伴随着身体破冰的脆响。
黑暗酷寒刺骨。
却不遮挡视线。
此地,一切一目了然。
视觉本就多余。
他们去帮塔利,他真的好累。
木雕一路颤抖着深入,雕像墙壁上的痛苦愈发明显。
扭曲的肿块在雕琢的躯体上浮现,微弱的搏动亵渎着此地的宁静。
一条看似因孩童般寻常意外而折断的手臂,愈合得畸形,
尖端在树皮上愈发突出。
还有威尔,他迷路了。
再向前,再深入。
寻常病痛愈合,却留下狂乱的体液,将身体本身认作病灶。
微小肿块贪婪地腐蚀周围树皮,在墙壁间不断转移扩散。
器官——眼、耳,以及其他——在自身功能下崩解,被自身设计所污染。
一步接一步,融合之身漫步在凝固的单向十字路口,
存在的根基已然错乱。
他们也去帮加斯特,她需要说说话。
穿过这些自我崩坏的场景,它试图追寻那些话语。
曾经纯净的象牙墙已然破败。
树皮外皮向外松弛、剥落。
一双虔诚的手曾试图修补出现的破洞,
可双手必定颤抖不稳,
拙劣的修补纷纷脱落,
露出被亵渎雕塑内部的真相。
他们甚至去帮布雷克,他想要得不到的东西。
是血。
还能是什么。
他们去找所有生气的人,听他们说话。
血无处不在。
在迷宫的每一处流淌,连成不断的链条。
在那些被玷污的无瑕面容里,在脚下的地面中,
最主要的,是在上方轰鸣的节拍。
此地一切都随之行进。
严寒冻裂融合之身表层碎块时,
它发现体内也藏着一滴。
那滴很久以前坠落的、璀璨的脓液。
它将其更深地拥入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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