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玉京授业归宿定(1/2)
晨光斜照在玉京书院的讲堂前,檐角铜铃轻响,风里没了昨夜的血腥气。沈知微站在台前,指尖拂过案上那半块玉珏,表面温润,边缘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不知是她的,还是谁的。她没擦,只将它轻轻放下,像放一件寻常教具。
脚步声从廊下传来,沉稳,不急。萧景珩走了进来,玄色蟒袍衬得身形清瘦,银丝暗纹在日光下泛出微光。他走到她身侧,没说话,只是伸手,掌心朝上。
沈知微低头看了他一眼,将手放进他手里。
两人掌心相贴的刹那,案上的玉珏忽然亮起一道微光,随即一道光影自其上投出,铺展于空中——山川起伏,江河蜿蜒,北狄与大胤的疆域图竟在光中缓缓拼合,边界严丝合缝,如同从未分裂过。一条红线自玉京出发,贯穿南北,直抵极北雪原,正是当年沈家军行军路线。
台下学子们坐着,没人动,也没人出声。他们昨夜都看见了那道横贯天际的光痕,看见凤凰衔录西飞,看见太后换子、弑君、投毒的画面在夜空回放。今早赶来时,书院门口已贴出三道新榜:一为《百草毒经》解禁诏,二为钦天监监正沈知微授业令,三为摄政王亲临讲学谕。
可知道真相是一回事,坐在这里面对真相又是另一回事。
一个年轻学子低头看着手中新发的册子,封皮上四个字——《百草毒经(改良版)》。他手指微微发抖,翻到第一页,上面写着:“毒者,药之偏也;药者,毒之衡也。执药之人,当明其性,守其心。”
他抬头,看向讲台上的女子。她穿着素色襦裙,袖口染着草药汁,左腕戴着一只黑沉沉的镯子,安静地立在那里,像棵长在药圃边的树,不起眼,却扎根极深。
沈知微察觉目光,缓步走下台来。她没看那个学生,只是经过他身边时,指尖轻轻一点他的肩头。
“毒能杀人,也能救人。”她说,“关键在执药之人。”
声音不大,也不激昂,就像在说今天该晒药了,或昨夜雨大,窗没关好。
但这句话落进耳朵里,像是压住了一块浮石。有人松了口气,有人闭了闭眼,有人悄悄挺直了背。
萧景珩这时开口了。他仍站在原处,嗓音低而稳:“《百草毒经》首章。”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念了出来:“天地有五毒,木火土金水,非物也,乃势也。毒生于偏,解于衡……”
他的声音一起,底下便有人跟着念。起初零星几个,声音发紧,像怕念错字会遭雷劈。可念到第三句,人多了起来。第五句时,几乎全场齐诵。
“……故善医者,不避毒,而驭毒;不惧险,而居危。以心为秤,以德为炉,炼毒成药,化劫为安。”
声浪一波波涌起,撞在讲堂高墙上,又反弹回来,震得窗纸轻颤。阳光从雕花窗格间洒进来,落在书页上,落在仰起的脸上,落在那些曾因恐惧而低垂的眉眼之间。
沈知微听着,慢慢走回台前。她没再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拉了拉袖子,遮住了左腕上的玄铁镯。那镯子刚才微微发烫了一下,像是回应什么,又像只是被阳光晒热了。
窗外风起,一阵茉莉花香飘了进来。
不是普通的香。这味儿太熟,熟得让人心里发紧。沈知微没动,萧景珩也没动。但两人都察觉了——那香气浮动之处,空气微微扭曲,几道模糊的影子悄然浮现。
披甲,断枪,残旗。
沈家军亡魂。
他们不像昨夜那样怒目而视,也不再步步紧逼。他们只是静静站着,列成方阵,面朝讲台,如同当年在校场听令。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只有风吹过他们虚影时,带起的一丝涟漪。
一个坐在前排的学生猛地抬头,瞪大了眼。他刚要惊呼,却被旁边的人一把按住肩膀。那人低声说:“别出声……他们是来听的。”
果然,亡魂们没有任何攻击之意。他们只是存在,静静地,仿佛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这一天——有人站在光下,把他们的名字写进书里,把他们的命换成一句“化劫为安”。
沈知微看着那片虚影,依旧没动。她甚至没多看一眼。但她右手慢慢抬起,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挑,一根银针滑入指缝。她没刺出去,只是将针尖抵在掌心,微微用力。
一点血珠渗出。
血没落地,香气却淡了些。亡魂的轮廓清晰了一瞬,为首那人似微微颔首,随即与其他身影一同消散在风里。
就在这时,萧景珩忽然咳了一声。
他咳得不重,但下一瞬,一口血喷了出来,正溅在沈知微的素色襦裙上。红得刺眼,像雪地里砸下一朵梅。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