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7章 刻舟求剑（2/2）

可此刻，他就安安静静躺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月光洒在他脸上，眉眼舒展，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云梦君在说着他的处境，不知道她正守在他身边望着他，更不知道自己的神魂，正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苦苦挣扎沉浮。

他卸下了一身所有的锋芒，褪去了常年缠身的戾气，连周身的冷意，都淡了许多。

那双从前总是紧蹙的眉头，此刻彻底松开了。那张常年紧抿的嘴唇，也微微翕动着，呼吸平稳又轻缓。那些从无数次搏杀里带回来的杀气，那些从一路逃命奔波中淬出来的冷意，都在这场昏迷里，被悄悄洗刷干净。

他安静得不像话，反倒让人心头发涩，酸意顺着心口，一点点漫到鼻尖。

柳清安缓缓俯身，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从他的额角滑过眉骨，再从眉骨落到颧骨，最后轻轻停在下颌。指腹下的皮肤依旧滚烫，那股沉在骨血深处的温热，顺着指尖一点点渗进来，一直暖到她的心底。

她轻声呢喃，只有自己能听见：“也罢，若是幻境里真的安稳舒心，便多待一会儿吧。”

她的手指停在他的眉间，极轻极轻地揉了揉，那道刻在他眉间的纹路，即便在昏迷中，也没能完全舒展开来。

“我信他，迟早会回来的。”

她笃定道：“他这一生，太累太苦了，步步都是凶险，日日都在奔波。难得有一处不必厮杀、不必逞强的安身之地，真想沉溺，便多沉溺片刻也无妨。”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边的夜色渐渐褪去，黎明从最东边的山脊线悄悄漫了上来。

先是一层极淡极薄的鱼肚白，从山与天的交界处缓缓铺开，然后那抹白越来越亮，越来越暖，像一双温柔的手，把厚重的夜幕从东到西，一寸一寸地推走。

红日从天地尽头缓缓升起，先是露出一线弧形的红光，染红了半边天际，接着是一小半，再是半个，最后，整轮红日一跃而上，稳稳地立在山脊线上。

万里长空澄澈如洗，昨夜的阴云与山火的浓烟，早已被山风吹得无影无踪，只剩一片透亮的湛蓝，干净得能映出山间的影子。

橙红的霞光漫覆了整片山林，落在被山火烧得焦黑的树干上，将冰冷的黑色染成了温润的深褐。

落在灰烬覆盖的山坡上，把灰蒙蒙的尘土，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也落在亭中的三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极长极长，从石阶上一直拖到山坡下，与晨光融为一体。

晨光与尚未散尽的山间雾气缠在一起，朦胧虚幻，把远处的山峦、近处的枯树，还有亭中的石桌石凳，都罩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像镜中花，似水中月，浮沉缥缈，反倒像一场温柔得让人不愿醒来的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