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8章 甘霖(2/2)
与阿辞相守相许,更是他此生最大的幸事。
从北境的漫天风沙,到南疆的湿热瘴气,从西漠的荒芜戈壁,到东海的惊涛骇浪,二十余年,烽烟相伴,生死相依。没有朝堂赐婚的隆重,没有三媒六聘的繁琐,只有军营高台上,他执起她的手,对着全军将士掷地有声:“这是我楚临齐的妻。”这般相守,岁岁情深,便是最圆满的洞房花烛。
这一次出征北境,他本不许她来,她却只淡淡一句“你去哪,我便去哪”,便随他踏上了征途。最终,二人一同埋骨异乡,乱世漂泊半生,终究身死相依。这乱世之中,能与知己相守到最后,也算得他乡遇故知的圆满。
他这一生,坦荡磊落,从无半分后悔。
十五岁执意入军营,不悔;十八岁封将,意气风发,不悔;在金銮殿上直言“鼎上无霸王,史中无西楚”,一身傲骨,不悔;以一万五千铁骑硬撼十三万敌军,浴血奋战,不悔;南征西讨、东奔北战,耗尽半生心血,不悔;这一次,以老迈残躯,再度持枪北上,护家国安宁,更不悔。
万般圆满,偏偏还差最后一桩。
久旱逢甘霖。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收紧手臂,把怀中的阿辞抱得更紧。
手臂早已没了力气,指节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知道,自己要走了,只想再多抱她片刻,再感受一下她的温度。
指尖触到她后颈的皮肤,那熟悉的摩挲动作忽然停了。指腹紧紧贴着她的颈间,一秒,又一秒,才惊觉那点熟悉的余温,早已散尽。
她早就没了气息,身子凉得像一片被战火烤焦的枯叶,再也暖不回来了。
她什么时候受的伤?
他竟不知道。
或许是在他拼尽全力引动云龙的时候,或许是在他奋力挑翻敌军主将的时候,又或许,更早一些,在他身中数箭、拼死厮杀,无暇顾及她的时候。
她向来都是这样,永远挡在他前面,永远替他接住那些他接不住的危险,这一次,也不例外。而他,连她最后离去的时刻,连一句告别,都没能说。
一声叹息,从他喉间溢出来。
那叹息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穿过被旧伤堵住的气道,被磨得只剩一丝极细极轻的气音,散在风里,转瞬即逝。
他的手艰难地抬起,手指从她后颈滑下来,掠过她的肩头,抚过她背上那些与他一般多的箭伤刀疤。然后,他的手缓缓离开她的身体,朝着那片万里无云的苍穹伸去,手指微微张开,接住一场迟来的雨,接住一场盼了一生的甘霖,接住他人生四喜里,最后的圆满。
“甘霖啊……”
“阿辞,甘霖来了。”
话音刚落,大雨骤降。
方才还万里无云的长空,骤然风起云涌。
云不是从天边慢慢飘来的,像是有人猛地撕开了天空的一道口子,将囤积了千年的雨水,一股脑儿地倾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