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6章 五百年的执念(2/2)
他的身体本就在方才逼出精血时耗去了大半生机,此刻再被这般强行牵引,那股汹涌的虚弱感便如决堤的洪水,瞬间漫过四肢百骸,眼前一阵接一阵发黑,视野里只剩那尊鼎迸发的光,其余一切都在慢慢变暗、变模糊,连耳边的风声都变得遥远。
他的身形再度晃了晃,这一次比先前更剧烈,脚步虚浮,仿佛下一秒便会栽倒在地,可他半步未退,指尖虽已泛凉,却仍死死攥着拳,不肯有半分示弱。
柳清安心头一紧,下意识踏前半步,手已抬到半空,指尖微微蜷缩,分明是想扶他一把。可那只手悬在半空中,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太熟悉许舟这种神情了,那是咬碎了牙也不肯让人搀扶,宁可摔得粉身碎骨,也不愿借旁人半分力气站稳的倔强。
她咬了咬下唇,眼底掠过一丝焦灼,终究还是缓缓收回了手,只是那道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在他身上,不肯移开半分。
许舟牙关紧咬,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虚脱,沉下心神。
他缓缓闭上眼,神念沉入体内,将经脉中散乱如碎絮的灵力,一缕一缕重新收拢。
那残存的一丁点修为,被他榨到了极致,竟像是从干涸龟裂的河床里,硬生生拧出最后几滴水来,再小心翼翼汇聚成一线,沿着经络缓缓运转,拼尽全力稳住心神,对抗着那股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拖垮的虚弱。
下一刻,异变再起。
那尊吸尽了本源精血的青铜小鼎,在愈发炽烈的暗金色光华中,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不是被外力砸碎,也不是被岁月朽蚀溃烂,而是被那滴精血点燃的、源自鼎心最深处的灼热高温,一寸一寸,慢慢熔解。
厚重的铜身化作滚烫的液态铜流,似被烧到极致的金属,却透着诡异的温顺,没有向下滴落,反倒缓缓向上翻涌、旋转,在虚空中凝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那些零星残存的锈迹,在融化的瞬间便被高温蒸发殆尽,连一缕青烟、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原本晦涩模糊、被铜锈掩盖的鼎身纹路,在铜身融化的刹那,终于清晰地亮了起来。
那不是寻常的装饰花纹,也不是驱邪的铭文符咒,而是一道道纵横交错、似人身血脉经络般的纹路,深深嵌在鼎壁之中,似是五百年前那一腔滚烫的马血,顺着鼎身流淌时,硬生生烙进去的印记,藏着无尽的赤诚与执念。
此刻,那些纹路一寸寸亮起,从最初的暗金,渐渐转为炽白,又从炽白,慢慢沉为深深的血红,仿佛那股五百年前的热血,从未干涸,只是沉睡了太久,此刻终于被唤醒,重新在纹路间缓缓流转,带着滚烫的温度。
五百年的执念,不再封存于鼎心;五百年的血气,不再沉寂于岁月;五百年的灵力,不再等待于尘埃。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彻底释放开来,席卷了整座山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