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1/2)
她忽然望向窗外,目光穿过三十年光阴:“慧贞,你记不记得邵氏那几位当家花旦?”
“李菁、何莉莉……”
乐慧贞报出几个名字。
“去年有人在温哥华的超市拍到何莉莉。”
陈兰指尖轻叩杯壁,冰块叮当作响,“穿着旧衫,在特价菜摊前挑拣。
当年她一部戏的片酬,够在跑马地置一层楼。
如今丈夫破产,儿子惹上官司,自己查出来乳腺癌,连手术费都要凑。”
乐慧贞握紧玻璃杯,指尖泛起青白。
茶水倒影里,她的眉宇拧成浅川。
“香港最易凋谢的就是美貌。”
陈兰倾身向前,声音压成气音,“能靠这张脸安稳过完一生的,都是早早学会把皮相兑成真金白银的聪明人。”
古董座钟敲响三声。
乐慧贞这才想起包里的录音设备还未取出,而这场对话早已偏离了电影公司的宣传轨道。
“兰姐,今天的专访内容——”
“不急。”
陈兰摆摆手,腕间翡翠闪过一道幽光,“家强飞去谈合拍片的事了,专访改日再说。
今天请你来,其实是想聊聊你同何先生的事。”
玻璃杯沿贴上唇边,乐慧贞的动作僵在半空。
“我同何生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
陈兰笑出声来,眼尾细纹舒展开,“乐小姐,这里没有外人。
女人看女人,从来都看得最通透。”
乐慧贞垂眸。
杯底的柠檬片蜷缩着,像一弯被水浸透的残月,沉在琥珀色的深渊里。
翡翠耳坠晃过一道弧光时,那只攥紧沙发扶手的手背正隐隐透出青白。
向来在镜头前字字锋利的乐记者此刻垂着头,声音像是从紧闭的齿关间一点点磨出来的:“……我总觉得,自己站不到他身边。”
陈兰向前倾了倾身子,浓郁的香水味漫过来。”读过书的女仔就是想得多。”
她语调软糯,话却像小锤子,“你怕何先生那样的人身边花蝴蝶不断,怕自己抓不住——可这世道,越好的东西越多人争,天经地义嘛。”
乐慧贞的指甲陷进掌心。
她问过自己千百回,答案都清晰:怎么会不心动?何曜宗那样的人,模样气度甚至不必提身家,单单存在就够让人夜里辗转。
可越是清晰,寒意越重——她怕自己不过是富豪游戏里一页随时可翻过的纸。
“痴线。”
陈兰忽然笑出声,鲜红的指甲在眼前一点,“男人哪要你‘配得上’?要的是你‘懂得’。
记牢啦:人前给他撑足场面,私下摸透他喜恶,该糊涂时眼睛闭紧,该精明时半寸不让。”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最要紧是让他习惯——习惯到离了你,连衬衫该配哪条领带都嫌麻烦。”
“这同佣人有何分别?”
乐慧贞抬起眼。
“佣人领月薪,大嫂分身家。”
陈兰拍了下茶几,腕上玉镯清脆一响,“你看我家那位,如今早餐粥里放几粒瑶柱都要问我。”
她嘴角勾起,“话糙理不糙。
你读书多,自己琢磨。”
乐慧贞缓缓摇头:“我不图分他家产。
何况何先生那样的人,他若不愿,谁又能动他分毫?”
“哟,开窍了。”
陈兰眼底掠过赞许,身子靠回沙发,“那再说直白些——想不做佣人,就穿双高跟鞋去见他。
鞋跟敲地的声响,足够让他停下手头事,听你讲完想讲的话。”
……
暮色染红别墅窗棂时,乐慧贞推门走入渐暗的天光。
那句“记者能做一生,改命的机会或许只此一回”
粘在耳膜上,挥之不去。
当晚笔架山宅邸的门铃被按响时,何曜宗刚沐浴完,发梢水珠滚进浴袍领口。
他拉开门,看见乐慧贞一身米白套装立在廊灯下,发髻梳得纹丝不乱,手里握着份文件。
“何先生。”
她声音平稳如播报晚间新闻,“我想应聘您的私人秘书。
这是我的资历与近期规划。”
何曜宗怔了两秒,忽然笑出声,侧身让开通道:“搞什么名堂?进来吧秘书小姐,第一轮面试现在开始。”
……
晨光尚未浸透窗帘缝,乐慧贞已提着陆羽茶室的漆盒站在厨房流理台前。
何曜宗晨练回来时,虾饺的蒸汽正袅袅漫过餐桌。
“您不吃香菜。”
她递上温毛巾,“肠粉里没放。”
何曜宗接毛巾的手在空中停了半秒。
他想起妹妹前几日抱怨这屋子冷清得像酒店——如今空气里多了茶香、文件整理过的痕迹,还有她走过时极淡的栀子气息。
谈不上烟火,却像幅素净画上忽然点了一笔暖色。
此后日子,乐慧贞将多年训练出的敏锐全数铺展在这栋宅邸里。
她记得他读报时总要先翻财经版,咖啡只午后喝半杯,深夜批文件时水晶烟灰缸该摆在左手边十公分处。
所有细节像无声的丝线,渐渐织成一张柔韧的网。
威士忌杯壁总要贴着三块剔透的方冰,批阅合约时那支万宝龙钢笔会在指间转半圈。
西装肩线该收几分,袖口该露出多少,这些零碎她都仔细记在一个皮质封面的小本子里。
那晚并购案的资料铺满了书房橡木桌。
她端着托盘进来时,他正揉着眉心。
“趁热吃。”
一碗云吞面被轻轻放在文件旁。
他抬起眼。”你怎么猜到的?”
“下午通电话,你提了句深水埗的老味道。”
她嘴角弯起细微的弧度,“我跑了趟庙街。”
银筷夹起一只饱满的云吞,他动作忽然顿住。”这些心思,谁点拨你的?”
月光滤过纱帘,将他侧脸的轮廓镀上一层朦胧的柔边。
她放下自己的筷子,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没人点拨。
何先生,是我自己……不想错过你。”
“中意我,就把自己活成个模板?”
筷子搁在碗沿发出清脆一响。
他转过脸,目光直直刺过来,“连我名字都不肯叫。
何先生前何先生后,我们是在谈生意,还是在拍拖?”
她嘴唇抿得发白,头渐渐低下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