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2/2)
乌蝇慌忙抓住阿华的袖口:“华哥,你不走?”
阿华抽回手臂,眼底结着霜:“走?你捅的窟窿填平了,他们欠我的账,这才刚要算。”
他折返钻石厅时,猛鬼添正指挥手下搬运钱箱,脸上堆着压不住的得意。
看见去而复返的阿华,他眉头拧起:“华哥,还有指教?”
“乌蝇欠债动枪,钱已经清了。”
阿华不紧不慢地解开西装唯一扣着的纽扣,“可他身上那些伤,该怎么算?”
空气骤然凝固。
猛鬼添嘴角的弧度僵住,他没料到这一出回马枪。
“华哥,你兄弟在我们地盘上出千,留他四肢齐全,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猛鬼添试图让声音听起来硬气,尾音却泄出一丝虚浮。
阿华一步步走近,皮鞋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厅堂里格外惊心。”曜哥的人,是打是杀,什么时候轮到外人动手?”
“你想怎样?”
猛鬼添不自觉地退了半步,身后几名手下立刻涌上前。
阿华视若无睹,从怀中摸出一枚老式怀表,瞥了一眼表盘。”天亮之前,号码帮也得给我一个交代。
不然……”
他“啪”
地合上表盖,清脆的响声如同断铡,“这间钻石厅,以后就不必在亮灯了。”
“痴线!你当自己是什么人?!”
猛鬼添脸色涨成猪肝色。
可对面那人只是静静站着,无形的压迫感却厚重如铁。
若没有山顶那把伞撑着,他绝不信阿华敢在这里吐出如此狂妄的字句。
“猛鬼添,我手下的人就算再不成器,也轮不到外人碰一根指头。”
阿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耳膜,“我没闲心陪你磨牙。
离天亮不到三个钟头,抓紧时间想清楚。
太阳出来,你们连坐在这里跟我讲话的资格,都不会有。”
“这……这种事,我……我做不了主!”
猛鬼添的额角,终于渗出了冰凉的汗珠。
凌晨的寂静被皮鞋踏碎声割裂。
猛鬼添垂手立在客厅中央,先前那股嚣张气焰早已散得无影无踪。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完整音节。
“换个能拍板的人来谈。”
阿华撂下这句话便推门离开,木门合拢的闷响震得满屋号码帮成员面面相觑,无人敢动弹。
豪宅二楼书房亮如白昼。
听完汇报,坐在真皮沙发里的男人将半截雪茄狠狠碾进红木茶几表面,滚烫烟丝在漆面上烫出一圈焦痕。
“欺人太甚!”
崩牙驹猛地起身,檀木茶几被他一脚踹翻,果盘茶具哗啦碎了一地。”老子在码头拎着喷子讨生活那年,他姓何的还在公屋沙坑里堆城堡呢!”
他脖颈青筋根根暴起,“要不是走了狗屎运攀上高枝,再轮回十世他也配站我跟前喘气?”
皮鞋在波斯地毯上来回摩擦,织出凌乱纹路。
不过半支烟功夫,他停住脚步。
“调三十个外籍兵去钻石厅。”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家伙配齐,和联胜的人敢露头,就让他们躺着漂回香港。”
猛鬼添嘴唇嚅动:“驹哥,动静会不会……”
“慌什么!”
崩牙驹眼底烧着暗火,“办完事直接送他们去暹罗避风。
钱给双倍,专找那些背了人命债的亡命徒。”
晨雾未散时,三十条人影已蛰伏在赌厅暗处。
这些人肤色深浅不一,腰间鼓囊囊别着仿五四式,角落阴影里还藏着几杆锯短了枪托的霰弹枪。
猛鬼添坐在监控屏前,掌心不断渗出冷汗——阿华临走时那道冰锥似的目光,此刻仍扎在他脊梁骨上。
七点整,街面传来的却不是预想中的砍杀声。
十二辆黑白涂装的警车撕开晨雾,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尖啸。
澳门警务处长亲自压阵,防暴盾牌组成的银色浪潮瞬间淹没了赌厅正门。
“临检!抱头蹲下!”
猛鬼添刚撑起身子,防暴警已破窗撞门而入。
三十个枪手甚至没摸到扳机就被反剪双臂按倒在地。
更让他血液冻结的是,在葡籍警官身侧,几名便衣制服胸口处分明绣着两个方块汉字——公安。
咖啡杯从崩牙驹指间滑落,褐黑色液体在乳白地毯上绽开一朵狰狞的花。
他盯着前来报信的小弟,瞳孔微微涣散。
“没道理……葡萄牙佬从来不管赌场私斗……”
他忽然暴起揪住猛鬼添的衣领,把人拖到书房古董屏风后,声音压得极低:“公安怎么会现身?司警那边我们月月烧香!”
冷汗顺着猛鬼添眉骨滴进眼眶:“查过了,行动指令是保安司直接签发。
司警总部也是凌晨四点才接到协查通知。”
“废物!”
崩牙驹甩开他,在满墙古籍前来回踱步,蟒蛇皮靴底刮擦出沙沙的噪音。
猛鬼添凑近半步,气息喷在对方耳侧:“驹哥,这批人要是被移送内地审判,等到千禧年后恐怕……”
红木书案发出砰然巨响,震得青瓷笔筒里狼毫乱颤。
“轮得到你教我做事?!”
书房陷入死寂,只有座钟钟摆在黑暗里来回切割时间。
真正让崩牙驹骨髓发凉的并非手下被捕,而是整个澳门司法机器碾过来时,他竟然连半点风声都没收到。
日头爬过窗棂时,这位号码帮坐馆终于坐不住了。
他驱车直奔葡京酒店顶楼,却只见到赌王那位永远西装笔挺的副手。
私人茶室里蒸汽袅袅。
阿慕哥用紫砂壶滤出第三道茶汤,对沙发上如坐针毡的男人视若无睹。
“驹哥,尝尝这饼八八青。”
他将茶盏推过整块翡翠雕成的茶海,动作从容得像在自家客厅。
“普洱祛火,正好压压燥气。”
崩牙驹碰都没碰茶盏:“今日务必请阿慕哥指条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