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地表交易(1/2)
横断山脉底,地下五百米,代号渊谷基地。
这里没有科幻电影里一尘不染的银白色走廊,也没有泛着柔和蓝光的虚拟投影。现实的地下生存,只有机油挥之不去的酸臭味、岩壁渗水滋生的霉味,还有高负荷运转的电机持续散出的刺鼻臭氧气息。潮湿的岩壁上永远挂着水珠,滴落在金属地板上,在死寂的地下空间里敲出单调又压抑的回响。
距离那场惊天动地的坠落,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十天。
林远穿着沾满油污与灰土的帆布工作服,手里攥着沉重的扭力扳手,在昏暗的探照灯下仰着头,死死拧紧一根粗大的法兰螺栓。滚烫的冷凝水顺着头顶斑驳的岩壁滴进脖颈,激得他肌肉猛地一缩,可他连擦一下的功夫都没有。这根连接着反应堆冷却回路的主管道,是整个基地一千三百人的生命线,但凡有一丝渗漏,整个地下空间都会在十分钟内变成高温蒸笼。
“压紧!三号阀门压力已经到十二兆帕,不能再漏气!”林远冲着下方大吼,声音在空旷的地下洞穴里撞出层层沉闷的回音。
王海冰带着两名满身泥浆的技师,正用千斤顶死死顶住下方的一截管道,额头上的混着泥浆的汗水滴进眼里,他连眨眼都顾不上:“老板,这管子是用原基地的通风管改的,根本不是承压钢!里面走的是冷却地下水的超临界流体,管壁疲劳度已经到极限了,再加压会像气球一样炸开的!”
“它炸了,给我死死缠住,缠十层!”林远把扳手狠狠砸进工具箱,顺着满是铁锈的脚手架滑到地面,靴底踩在积水里,溅起一片混着油污的水花。
在这与世隔绝的五百米深处,所有人的生存,都建立在这套极度脆弱的物理循环之上。
一千三百名顶尖重工业工程师,如今成了地底的鼹鼠。没有阳光,没有新鲜空气,连站直身子的空间都格外局促。基地的四层结构,是他们靠着坠落时完好保存下来的鲁班机床,把废毁的金属墙板重新切割熔炼,硬生生在狭长的岩石裂缝里搭建出来的。最底层是动力与水处理区,往上是机加工车间与掘进指挥中心,再往上是逼仄的集体宿舍,最高层则是全基地的命门——生物培养实验室与通讯监听室。
饮用水来自冰冷的地下暗河,经过三级反渗透过滤后才能入口;氧气靠巨大的电解槽分解暗河水提取,副产品氢气被小心翼翼地收集在临时焊接的高压罐里,作为应急燃料储备;就连岩壁渗出的渗水,也要经过层层过滤,重新汇入冷却回路,容不得半分浪费。
食物更是匮乏到了极点。钱博士的生物实验室成了全基地的命脉,那些原本用于合成高端生物材料的无菌培养皿,如今全都种满了基因编辑的速生真菌与超级微藻。工人们每天的口粮,只有一管管暗绿色、带着浓重海带腥味的高密度营养糊,就连这东西,也要严格按照劳动强度定量分配。三十天里,已经有三名年轻工程师因为长期营养匮乏,在高强度作业时晕倒在了岗位上。
基地里甚至专门成立了心理疏导小组,由随队的医生兼职——长期不见天日的地下生活,让不少人出现了幽闭恐惧与焦虑症状,有人在深夜里突然崩溃嘶吼,有人对着岩壁一言不发地坐一整天。林远每天收工后,都会绕着基地走一圈,和这些熬在绝境里的工程师们聊上几句,他很清楚,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底,比物资匮乏更致命的,是人心的垮塌。
“林董,老赵那边顶不住了。”顾盼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水跑过来,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打成了结,脸上沾着黑灰,活像个逃荒的难民,“打孔作业遇到了断层,岩石硬度超标,金刚石钻头已经崩断了十二根。没有新的冷却液,主轴温度降不下来,整个掘进工程就得无限期停工。”
林远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眼神冷峻地望向隧道深处。无尽的黑暗里,正传出沉闷而有节奏的轰鸣——那是启明联盟正在推进的最浩大、也最隐秘的工程,重力弹弓轨道。
他们必须从地下五百米处,斜向上挖掘一条二十公里长、直通雪线之上的极高压真空管。这根管子必须像枪管一样绝对笔直,容不得丝毫弯曲,因为它是未来向太空输送物资的唯一通道。这不仅是工程学难题,更是隐蔽学难题。挖掘过程中绝对不能使用炸药,甚至不能产生超过里氏2级的震动。否则,一直在地表和低轨道巡逻的欧美地质监测卫星,瞬间就能捕捉到异常的地层波形。只要被他们发现横断山脉的废墟下还有人活着,几枚深地钻地弹就会立刻终结这一切。
“钻头断了就换,冷却液没有就用暗河里的泥浆水强行冲刷。”林远大步向掘进工作面走去,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的声响,“工程进度不能停。天上的种子工厂缺了轨道修正工质,轨道高度每天都在掉,半个月内不能把补给打上去,它就会坠入大气层。那是我们手里唯一的一张底牌。”
走到掘进面,孙大炮正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背上布满了划痕与烫伤,正指挥着数控机床临时爆改的水刀掘进机。“林老弟,这石头太邪门了。”他拍着那块泛着青黑色光泽的花岗岩,手掌被震得发麻,“里面夹着大量石英脉,水刀切上去直接被反弹成水雾,硬磨的话,电机线圈马上就要烧穿了。”
林远盯着坚硬的岩层,脑海里的物理常识飞速运转。他蹲下身,指尖拂过冰冷的岩面,感受着岩石内部细密的晶体结构,几秒后猛地抬头:“不用硬磨,我们用热胀冷缩做极端物理撕裂。把切割液换成地下河的水,加热到沸腾,用高压泵对着岩层集中喷射三分钟,然后瞬间切断热水,直接把零下两百度的液氮喷上去!”
这是最野蛮也最古老的破岩方法,在不能用炸药的地下,却是最有效的消声爆破。
“骤冷骤热会破坏花岗岩内部的晶格应力,让岩石从内部发生微观脆裂。到时候不用钻头硬抗,普通机械爪轻轻一抠,这些石头就会像酥脆的饼干一样碎掉。”林远下达了指令,又补充了一句,“每一次喷射后,都让陈墨那边实时监测地层震动波形,绝对不能超过预警阈值。我们在地下挖洞,天上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工程队立刻改装管线,极热与极寒的交替冲击下,坚不可摧的岩层深处传出一连串细密沉闷的咔咔声,那是岩石结构崩塌的声响。看着工程进度再次以每小时两米的速度缓慢向前推进,林远靠在潮湿的岩壁上长长出了口气,心却早已飞到了地表之上。这暗无天日的地底虽苦,可真正的风暴,正在阳光明媚的现实世界里疯狂肆虐。
与此同时,日本东京,东和财团总部顶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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