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夏夜微醺(2/2)
“你自己不用忙?”
“忙完了。短片的事差不多了。”
她点了点头。他端起美式又喝了一口,冰块已经化了大半,杯壁上的水珠顺着往下淌。他喝完那口放下杯子,看着她。两个人隔着桌子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说话。
林恬端着热可可回来了,又坐下来,看看唐映,再看看江予舟。
“我是不是回来早了?”她问。
没人回答她。
傍晚回去的路上,林恬一直追着问“你觉得他怎么样”。
唐映说挺好的,林恬说“挺好的就完了?”,她说“不然呢”。两个人走在银杏树下,叶子还没黄,绿得发亮。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唐映,你跟他认识这么久。他有没有说过喜欢你?”
唐映想起那只碰到她耳朵的手的温度,想起那杯深夜的热牛奶,想起他说的“就是因为是短片,才要认真”。他从来没有说过喜欢她。“没有。”她说。
“那你呢?你有没有跟他说过?”
“没有。”
林恬踩碎了一片落叶,声音脆脆的。“你们俩,真是急死人。”
唐映没有回答。她想起第一次在排练厅见江予舟,光着膀子,汗水顺着脊柱往下淌,日光灯照在他身上。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人跟自己会有什么关系,甚至没想过会再有交集。
现在他们坐在一起喝咖啡,隔着一张桌子,周围人来人往,但谁都没有注意到那个角落。她喜欢那种感觉——在一个热闹的地方,两个人安静地坐着,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
晚上回到宿舍,林恬去洗澡了。其他室友还没回来。唐映一个人坐在床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着。她翻到江予舟的对话框,今天没有新消息。她打了一行字,又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最后只发了两个字:“晚安。”
回复来得很快:“晚安。早点睡。”
她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黑暗中天花板什么也看不见。她闭上眼睛,想起他说“陪你”时的语气,很平,没有犹豫。
窗外起了风,吹得树枝擦着窗玻璃,沙沙响。
后半夜,唐映梦见了他。梦里也是夏天,两人站在一片湖边,水面上有月光,碎成一片一片。
离得很近,近到能闻见他身上的气味,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种被太阳晒过的、暖烘烘的气息。他低下头,嘴唇碰了碰她的额头,很轻,像落了一片叶子。
她没有躲,也没有动,只是闭上眼睛。他想吻她,嘴唇刚碰到她的嘴角,梦就醒了。
她睁开眼睛,整个宿舍都很暗,林恬的呼吸声平稳悠长。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什么也没摸到,只有一层薄薄的汗。心跳很快,快到她能听见自己耳朵里的血液流动。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软,有洗衣液的味道。不是江予舟的那种。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又睡着的。天亮的时候,闹钟响了,她睁开眼,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怎么也想不起来梦见了什么。
青石峪,深夜。柳如烟提着箱子进了火车站候车室。
候车室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坐着,有的靠着椅背打盹,有的低头看手机。她找了一个靠墙的位置坐下,箱子放在脚边。手机亮了。
陆鸣兮的消息:“上车了吗?”
“还没。还有半个小时。”
“到了京城我去接你。”
“不用。你忙你的。”
“不忙。”
她看着那两个字,嘴角翘了一下。
候车室的广播响了,她站起来,拖着箱子往检票口走。
夜风从大门灌进来,吹得她头发飘起来。她理了理,检了票,下到站台。
火车还没来。站台上站着几个人,有老人,有抱小孩的女人,有穿着校服的学生。
她站在那里,看着铁轨延伸的方向,看不见尽头,灯光很远很远,像星星。
风从隧道里灌进来,她的头发被吹得到处飞。
她用手拢住,感觉心跳很快。
远处传来汽笛声,一束光从隧道深处射过来,越来越亮。
火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