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夜车(2/2)
“怕什么?”
“怕试镜。怕陈导。怕赵总。”
她握着奶茶杯的手紧了一下,珍珠在吸管里堵了一下,又通了。
“怕。”
“那你还去?”
“去。”
他转过头,看着她。她也转过头,看着他。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得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缩小的影子。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片阴影。
“我陪你去。”他说。
她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你上次说过了。”
“再说一遍。”
“为什么?”
“怕你忘了。”
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着对面镜子里的两个人。
日光灯把一切照得太白了,白得像手术灯,让人觉得什么都藏不住。
“江予舟。”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伸过来,碰了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
他的手指很烫。她没有缩,他也没有收。两个人就那样碰着,手背贴着手背。
“因为你好。”他说。
她低下头,看着那只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她的手比他小一圈,手指更细,指甲没有涂颜色。
“好在哪里?”她问。
“好在你自己不知道。”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她反过手,手心贴着他的手心。他的掌心很烫,有点湿。他的手指慢慢收拢,握住她的手。
排练厅里很安静。日光灯嗡嗡响,风扇在转。
“唐映。”
“嗯。”
“毕业以后,我们还能这样吗?”
她想了一下。“能。只要你想。”
“我想。”
她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手握着,谁都没有松。那面镜子里,有一道划痕,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正好在两人中间,细细的,弯弯的,像一条干涸的河。
火车进了河北,麦田换成了厂房。
烟囱一根一根,冒着白烟,灰白的天空被烟囱划成一块一块。
柳如烟靠在窗边,看着那些厂房,想起小时候跟母亲去京城治病,坐的也是这趟车。
母亲靠在她肩膀上,瘦得一把骨头,手背上全是针眼。
她那时候还小,不知道京城有多远,只知道一觉醒来,窗外的风景就变了。
现在母亲已经不在了,她自己去了京城。
不是去看病,是去找一个人。火车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她忽然希望它慢一点,又希望它快一点。
手机亮了。陆鸣兮的消息:“几点到?”
“快五点了。”
“我去接你。”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嘴角翘了一下。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看着窗外,厂房变成了楼房,楼房越来越密,烟囱越来越多。
火车开始减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