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墨浸秋阳 ,字落格间(1/1)
胖小子攥着狼毫笔站在书架前时,秋阳正透过窗纸,在“日子册”三个字的刻痕里淌成金河。他深吸一口气,往砚台里倒了点新研的墨,墨香混着书架上的菊香漫开来,引得他鼻尖发痒。
“先写‘栗’字,”林羽站在旁边,指尖点着纸上的笔画,“上面是‘西’,的栗子。”
胖小子盯着字帖看了半天,手腕抖着落下笔,“西”字写得像歪倒的小房子,得把笔往桌上一搁:“太难了!还是画莲子容易!”
苏瑶端着刚晒好的柿饼进来,见他气鼓鼓的样子,往他嘴里塞了块:“甜不甜?”胖小子含着柿饼点头,苏瑶又说,“这柿饼晒了十天才这么甜,练字也得慢慢来,急不得。”她拿起笔,在废纸上写了个“栗”字,笔锋柔和,倒像颗圆滚滚的栗子挂在枝头。
“你看,”苏瑶把笔递给他,“手腕放松,像托着块棉花,笔尖自然就稳了。”胖小子学着她的样子,手腕微微悬起,果然,第二笔“横”比之前直了些,虽然还是有点抖,却像条努力伸直的小蚯蚓。
武秀抱着摞新裁的宣纸进来,见纸上的“栗”字渐渐有了模样,忍不住笑:“这字像刚破土的芽,看着嫩,却在往上长呢。”她把宣纸放在书架第三层,正好和胖小子的“莲子册”并排,“等你把‘栗子糕’三个字写熟了,就用这纸写,订成册子,放最显眼的地方。”
胖小子眼睛一亮,抓起笔又写了起来。这次他特意盯着书架上的“日子册”看,见那三个字的刻痕深稳,忽然学着把笔尖往纸上按得重了些,“木”字的竖画竟真的直了不少,像扎进土里的根。
“有进步!”林羽拍了拍他的背,“再写‘子’字,就像画条小竖线,滚滚的,倒像颗刚剥壳的栗子仁,惹得众人直笑。
日头爬到书架顶时,胖小子的宣纸上已经写满了“栗”和“子”,有的歪歪扭扭,有的却透着股认真劲儿。他挑出写得最好的一张,小心翼翼地夹进“莲子册”里,像藏了片秋阳。
林羽往砚台里添了点墨,忽然说:“明天货郎来,让他捎本描红帖,照着描,进步更快。”胖小子立刻喊:“我要用最好的墨!写满一本,贴在书架上!”
秋风卷着菊瓣落在宣纸上,胖小子伸手去捡,指尖沾了点墨,在花瓣上按了个小小的印子,像给秋阳盖了个章。他举着花瓣往账册上贴,忽然觉得,这墨痕、字影、菊瓣,还有书架上的光,都像被日子串在了一起,暖暖的,亮亮的,在秋阳里慢慢酿成了甜。
胖小子把带墨印的菊瓣夹进“莲子册”时,苏瑶正往灶上的砂锅里倒新碾的栗粉。“晚上做栗粉糊,”她笑着说,“给你加两勺红糖,补补力气——写了一下午字,手该酸了。”
胖小子果然觉得手腕发沉,却还是攥着狼毫笔不肯放,在宣纸上画了个大大的“糕”字轮廓,只是里面的“米”字写得像歪倒的小棍,横七竖八的。“瑶姨你看,”他举着纸献宝,“等我把‘米’字练直了,这字就好看了!”
林羽凑过来看,拿起笔在“米”字旁边补了四笔横,整整齐齐的,像把小尺子:“记住这间距,明天描红帖来了,先从‘米’字练起。”他忽然想起什么,从书架上取下那本锁线账,翻开其中一页,“你看,这里记着咱们第一次做栗子糕用了多少米,多少糖,等你把‘糕’字写好了,就由你来记这笔账。”
胖小子眼睛瞪得溜圆,赶紧把那张画着“糕”字的纸叠好,塞进怀里,像揣了块滚烫的烙铁。“我一定练好!”他保证道,话音刚落,就听见院门外传来武秀的声音,喊着“新摘的冬枣熟了”。
武秀挎着竹篮进来,枣子红得像小灯笼,往桌上一倒,滚得满桌都是。“刚从树上摘的,脆甜,”她拿起一颗塞给胖小子,“尝尝,润润嗓子——看你这一下午喊的,嗓子都哑了。”
胖小子咬了口枣子,脆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忽然灵机一动,抓起颗最红的枣子往宣纸上按,留下个圆圆的红印,正好盖在他写的“子”字旁边。“你看!”他举着纸笑,“‘子’字旁边有枣子!”
林羽被他逗乐,拿起笔在红印旁边画了片小小的枣叶:“这样更像了。”苏瑶端着刚蒸好的栗粉糊进来,见纸上的红印和墨字,忍不住打趣:“咱们胖小子这是要把日子里的甜,都拓在纸上啊。”
暮色漫进窗棂时,胖小子的“莲子册”又厚了几页,有他写的歪字,有带墨印的菊瓣,还有那颗枣子拓的红印。他把册子放进书架,正好卡在“日子册”和练字纸中间,像块甜甜的夹心。
林羽往灶膛里添了最后一把柴,火光映着书架上的影子,忽明忽暗的。胖小子捧着碗栗粉糊,小口小口地喝着,红糖的甜混着栗粉的香,暖得他直咂嘴。他忽然想起明天的描红帖,赶紧三口两口喝完糊,抓起狼毫笔又在废纸上画了个“米”字,虽然还是歪的,却比下午的多了几分认真。
窗外的秋虫叫得正欢,像在应和他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书架上的“日子册”静静立着,仿佛也在等明天的新字,等那本描红帖,把更多的墨香和甜,都记进这秋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