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谣言与挑战(2/2)
最初那几天,他还能静下心来。
炼虚巅峰的境界刚刚稳固,真魔之躯还有几处暗伤需要修复,三门九幽禁术的运转路径也需要重新磨合。
他有的是事做。
可七天之后,修为彻底巩固,暗伤尽数愈合,禁术运转圆融无碍。该做的事都做完了。然后,他的脑海里就只剩下那一脚。
不是他自己要回忆的,是那一脚自己找上来的。
那道身影快得连他的神识都追不上。
他的身体被一股蛮横到不讲理的巨力贯穿,腾空而起,翻滚着飞过凌昊头顶,飞过蛇姬头顶,飞过玉丹尘和敖擎头顶,砸在仙浮云岛外围的云团上,砸出一个丈许深的坑。
那一刻的痛楚、屈辱、惊骇,以及被凌昊像拖死狗一样拖着示众的每一息每一瞬,都在他的脑海里反复重播。
厉无咎猛地睁开眼。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瞳孔深处翻涌着暗红色的魔光。
他一把抓住榻边的玉盏,五指收拢,玉盏连带着盏中的灵液一同化为齑粉,从指缝中簌簌落下。
还不够。
他又抓起玉壶,砸在墙上。
砸碎的声音清脆刺耳,碎片弹回来划破了他的手背,暗红色的魔血渗出来,伤口在三息之内愈合如初,手背上只留下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像他胸口那道被踹碎肋骨后留下的印记。
他在殿内踱步,从东墙走到西墙,又从西墙走回东墙,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重,每一步都在云石地面上踏出蛛网般的裂纹,每一步都让守在门外的弟子心跳漏一拍。
一个年轻弟子忍不住从石柱后面探出半个头,往里看了一眼,只看见一道漆黑的魔影在殿内来回走动,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他赶紧缩回头,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其他几个弟子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这样下去,真的要出事了。
“嘭!!”
厉无咎一脚踢翻了殿中央的长案,长案翻倒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案上的玉简灵石骨装饰品稀里哗啦散了一地。
“来人!”他嘶哑地吼道。
殿门猛地打开,三名魔宫弟子齐刷刷跪在门口,头低得不敢抬起来:“魔子大人有何吩咐!”
厉无咎转过身,胸口剧烈起伏,周身魔气翻腾如沸,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殿内亮得骇人:“有什么办法逼他出来?”
三名弟子同时僵住了。
“说!”厉无咎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震得殿顶悬着的魔骨风铃叮当作响:“有什么办法,能让那个姓云的回来,回来面对我!”
殿内一片死寂。跪在最左面的弟子嘴唇哆嗦着,想说“魔子大人息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盛怒之下最忌敷衍。而他上一个敷衍的师兄,现在还躺在床上,形销骨立,根基尽毁,连筑基期都未必保得住。
跪在中间的弟子偷眼看了看身边两个同伴,见两人都吓得面如土色,一咬牙,开口道:“魔、魔子大人,要不再等等?也许他、他……”
“等?”厉无咎的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他走到那个弟子面前,蹲下身,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那弟子被迫迎上那双暗红色的、燃烧着暴怒和怨毒的眼睛,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我已经等了半个月。”厉无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蛇在吐信:“半个月里,他可能在任何地方逍遥自在,而我,在这里等着他回来。”
他手上的力道忽然加重,捏得那弟子的下颌骨嘎吱作响:“你觉得我还能等多久?”
弟子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不成调的音节,眼泪从眼角滑落,沿着厉无咎苍白的指节往下淌。
厉无咎看了他一眼,松开了手。
那弟子跌坐在地,捂着自己的下巴大口喘息,浑身仍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废物。”
厉无咎直起身,目光从三个弟子身上依次扫过,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把头低得更深。
殿内安静了许久,只听见几个弟子压抑的呼吸声和厉无咎魔气翻涌的呜呜低鸣。
“没话说了是吧。”厉无咎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平静。
他走到跪在最右面的弟子面前。
那个弟子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瞳孔缩成针尖。
他想张口求饶,但声音还没发出来,一只苍白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和上一次一模一样。
“魔、魔子大人……饶……饶……”那弟子双手扒着厉无咎的手腕,指缝间被魔气灼烧出滋滋白烟,他的脸迅速失去血色,饱满的皮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
另外两个弟子浑身发抖,额头贴着地面,不敢看,不敢听,不敢呼吸。
即将再次目睹一个同门被活活吸干,而下一个也许就是自己。
跪在中间的弟子猛地抬起头,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但他还是吼了出来:“请魔子大人住手!”
厉无咎的动作顿住了。
他偏过头,暗红色的眼睛盯着那个胆敢喝止他的弟子,嘴角缓缓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说什么?”
那弟子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开了口,就没有回头路。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说道:“魔子大人……属下有一个建议。”
厉无咎看着他的眼睛,看了足足三息,然后松开了手。
那个被提起来的弟子摔在地上,急促地喘息着,胸口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厉无咎转身面对那个开口的弟子,抬起下巴,示意他继续。
“说。”
那弟子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却咬字清晰:“天机阁不是还有个刘逸吗?他之前公开说过,在云涯回来之前,任何挑战由他接下。
大人当时觉得他不配,可现在云涯迟迟不归,再等下去只会让外人觉得咱们也拿他没办法。”
他顿了顿,观察着厉无咎的反应,见他没有发作,才继续往下说:
“不如大人先接下刘逸的挑战。击败他,不用太快击败,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慢地、彻底地、让他毫无还手之力地输。然后……”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却藏不住狠意的算计:
“然后狠狠羞辱他。羞辱整个天机阁。把天机阁的脸面踩在地上碾碎。到那时候,云涯若再不回来,天机阁的招牌就彻底烂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
厉无咎盯着这个弟子,目光里翻滚着的暴怒缓缓沉淀下来。
他没有笑,也没有发怒,只是站在那里,魔气翻涌的速度渐渐放缓:“你,叫什么名字?”
那弟子愣了一下,随即连忙低下头:“属下……卫缺。”
厉无咎看着他,片刻后收回了目光,转身走回榻边,拂袖坐下。
“备战帖。致天机阁刘逸,三日后云台中央。”
他的声音恢复了波澜不惊的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方才的暴怒更加让人不寒而栗:“告诉他们,如我所言,他不配。但既然天机阁无人,本座不介意先教训教训他们的首席。”
卫缺深吸一口气,躬身领命:“属下遵命。”
他站起身,倒退着退出殿门,跨过门槛的那一刻,腿肚子都在打颤。
另外的弟子架起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同伴,也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殿门重新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