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长岗坡血战(下)(2/2)
少年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抓起地上的步枪,不顾死活地冲了上去,直到被三颗子弹击穿胸膛,身体依旧保持着前冲的姿势,
(他的手指还紧紧抠着扳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下一秒就要射出复仇的子弹,那双原本怯懦的眼睛,此刻圆睁着,充满了不甘与愤怒。)
阵地上的雪早就被血浸透,踩上去黏糊糊的,混着被炸碎的泥土和人体残骸,分不清是血还是泥,每一步都陷得很深,拔出来时带着“咕叽”的声响。
断裂的枪支、炸变形的钢盔、散落的手榴弹拉环、还有嵌在冻土深处的弹片,在硝烟中若隐若现。
有个川军士兵的尸体被炮弹掀起的泥土半埋着,一条胳膊露在外面,僵硬的手指却死死攥着半块发霉的玉米饼,
(饼上还留着清晰的牙印,显然是刚咬了一口就被炮弹击中,那霉斑绿得刺眼,混着暗红的血渍,看着就让人心头发紧。)
那是他昨天从山脚下的老乡手里接过的干粮,老乡塞给他的时候,眼里含着泪,颤巍巍地说:
“娃啊,吃饱了好杀鬼子”,他当时还笑着说“叔,等打跑了鬼子,俺们回来给您种庄稼”。
日军第39师团投入的三个联队,像涨潮的海水般一波波涌上来,黄色的军装在雪地里铺展开,望不到边际,又像退潮般一次次被打下去,留下遍地尸体。
整整一天,从清晨到黄昏,太阳始终像个蒙着灰的蛋黄,挂在硝烟弥漫的天空上,(没什么温度,懒洋洋地洒下几缕淡金色的光,冷冷地俯瞰着这片人间炼狱,将一切都染上一层悲凉的色调。)
阵地前沿的尸体堆得越来越高,几乎要与战壕齐平,日军的伤亡数字像滚雪球般不断攀升,一千两百余人的伤亡,对于骄横惯了的第39师团来说,是从未有过的重创。
可他们望着近在咫尺的长岗坡主峰,那面被弹孔打得千疮百孔却依旧飘扬的军旗,依旧无法跨越那道由川军血肉筑成的防线。
(那防线看不见,摸不着,却比任何钢筋水泥都坚固,因为它是用保家卫国的信念和不屈的生命铸就的,是刻在骨头里的倔强。)
天谷直次郎站在后方的山坡上,冰冷的金属望远镜几乎要嵌进眼眶里,
(镜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是他呼出的热气凝结而成,他不耐烦地用戴着手套的手擦了擦,视线重新聚焦在前方的阵地上。)
镜片中,那些穿着草鞋、裹着破棉袄的中国士兵,明明已经精疲力尽,
(有的靠在炸塌的断墙上直喘气,胸口起伏得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的喘息声;
有的互相搀扶着才能勉强站稳,腿肚子抖得像筛糠,)明明已经伤痕累累,
(头上缠着的布条被血浸透,红得发黑,有的胳膊被刺刀挑穿,只用布条简单捆着,伤口外翻着红肉,)
却总能在日军以为胜券在握时,从断壁残垣中、从雪堆里、从尸堆后爬起来,用大刀、用石头、甚至用牙齿,继续战斗。
他们的步枪老旧,枪管都磨得发亮,子弹明显匮乏,很多人打完一枪就直接上刺刀,连像样的掩体都没有,
只能靠弹坑和尸体掩护,可他们眼里的那股狠劲,那股玉石俱焚的决绝,让他这个身经百战的将领,心底竟生出一股难以遏制的寒意。
(那寒意顺着脊椎一点点爬上来,比这腊月的寒风还要冷,冻得他指尖都有些发麻。)
“中国军…啊……”他放下望远镜,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对身边的参谋说,
“他们不是兵,是魔鬼……是不怕死的魔鬼!”
(他戎马半生,从东北打到华北,见过各种各样的对手,却从未见过这样一群人,明明装备落后、补给匮乏,明明已经山穷水尽,却还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战斗力,仿佛他们的身体里藏着用不完的力气。)
指挥部里,澄田赡四郎将战报狠狠摔在桌上,纸张散落一地,发出“哗啦”的声响。
(桌上的搪瓷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滚烫的茶水泼出来,溅在他的军裤上,烫出一片湿痕,他却浑然不觉,仿佛那滚烫的温度根本不存在。)
他死死盯着墙上的地图,长岗坡三个字被红笔圈着,像根尖锐的刺,扎得他眼睛生疼。
从清晨到黄昏,投入的兵力越来越多,炮火越来越密集,可阵地依旧牢牢攥在中国人手里。
那些该死的川军,就像附骨之蛆,死死咬住阵地不放,啃得他心口发疼。
(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敲击桌面而发红,甚至隐隐作痛,心里的怒火像被浇了油的干柴,越烧越旺,几乎要从喉咙里喷出来。)
“废物!都是废物!”他低吼着,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像几条蠕动的蚯蚓,
(太阳穴也跟着突突地疼,眼前阵阵发黑,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前线传来的枪炮声,那声音此刻听来,竟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三个联队!整整一天!连个破山坡都拿不下来!”
参谋们噤若寒蝉,没人敢出声,
(他们齐刷刷地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能清晰地听到师团长粗重的呼吸声,像一头即将暴怒的狮子在喘息,那压抑的怒火让整个指挥部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冷得像冰窖。)
他们都知道,师团长此刻已经被彻底激怒,像一头濒临失控的野兽。
澄田赡四郎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作战参谋身上,眼神阴鸷得吓人:
“命令炮兵联队,准备特种弹。”
新来的作战参谋是军校刚刚毕业的毕业生,脸上还带着未脱的学生气,
(听到这话,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像被针扎了似的,眼睛瞪得溜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身体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他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师团长,日、日内瓦公约明令禁止使用毒气弹……”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也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执行命令!”澄田赡四郎粗暴地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砸在参谋脸上,)
“大日本帝国的胜利,不需要遵守什么废纸公约!我要让长岗坡变成一片死地!我要让这些中国军知道皇军的厉害,让他们尝尝绝望的滋味!让他们永远留在那里,成为帝国铁蹄下的尘埃!”
(他的拳头紧紧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有些扭曲,眼神里充满了疯狂的报复欲,像一头被逼急了的野兽,只想用最残忍的方式撕碎对手。)
夕阳的余晖透过厚重的硝烟,给长岗坡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血色,
(那颜色比战场上的血还要浓烈,还要悲凉,将断壁残垣、尸山血海都笼罩在一片凄艳的红光里,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这场血战哭泣。)
寒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呜咽着掠过尸横遍野的阵地,
(像无数亡魂在低声哭泣,又像在发出最后的悲鸣,卷起地上的碎布和雪尘,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川军将士们拄着枪,互相搀扶着,有的靠在战友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被灼烧般的疼痛,)有的在匆匆包扎伤口,
(用的是从自己或战友身上撕成条的棉衣,粗粗地缠在伤口上,血很快就渗了出来,染红了灰色的布条,有人疼得龇牙咧嘴,却咬着牙不吭一声。)
有的在默默清点人数,
(用冻得发僵的手指一个个点过去,点着点着,声音就哽咽了,因为很多熟悉的名字,再也喊不答应了,只剩下空荡荡的位置和冰冷的回忆。)
更多的人只是望着山下,眼神疲惫得像要随时闭上,却依旧透着一股死磕到底的坚定。
(他们知道,接下来的战斗会更艰难,鬼子绝不会善罢甘休,可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后退一步,这长岗坡,就是他们的坟墓,也得是鬼子的坟墓!)
他们不知道,一场更加残酷、更加无耻的杀戮,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