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死罪可免,活罪难饶!(2/2)
林九赶紧朝两位阴司大老爷躬身一礼,声音放得极低:“七爷、八爷在上,小道不敢欺瞒——我那两个不争气的徒弟,确是被恶鬼魇住了心神,错用镇魂符封了鬼差经络,才致冤魂脱枷而走。此事我必彻查补过!”
范无救一听,眼底骤然腾起两簇幽火,鼻翼微掀,显是认定他在搪塞。刚要张口呵斥,谢必安却轻轻抬眸,一道冷冽又克制的眼神,像根细针,稳稳扎在他唇边,硬生生截住了后话。
“就这些?”白无常语调平缓,却字字如石坠地。
“就这些!”林九垂手应道,指尖微微发紧,暗忖:这位爷话里有钩子,莫非另有隐情?
见他额角沁汗、眼神坦荡,谢必安不再兜转,直截了当开口:“你可知那四名鬼差……如今如何?”
“全殁了!连神牌都碎成齑粉,散得一丝不剩!”范无救抢声答道,嗓音嘶哑如砂纸磨铁。
“呃——!”林九喉头一紧,倒抽一口冷气,脊背霎时沁出细汗。他信——这等身份,何须骗他?骗了,反损地府威仪。
“真不是我们师徒下的手!”这话出口,连他自己都听得出三分急切、七分笃定——倒不是虚张声势,而是心里早翻过千遍:若真是他们动的手,此刻跪着也得咬死不认。
黑白无常静默伫立,目光如影随形,沉甸甸压在林九肩头。他双手抱拳,头垂得更低,指节泛白,脑中飞转:谁有这本事?谁敢下这狠手?
屋内空气凝滞,连烛火都似屏了呼吸。可这僵局,转瞬就被撞得粉碎——
文才和秋生挽着小丽的手臂,哼着小调踏进门来,步子轻快,脸上还漾着未褪的欢喜。小丽虽是阴身,可那眉眼身段,活脱脱一朵带露的夜海棠,叫人移不开眼。
可一抬眼,瞧见堂中三人——不对,是一具活人、两道阴影,两人脸上的笑意顿时冻住,像被泼了桶冰水。
黑白无常,谁人不识?尤其秋生和文才,打小就在镇口听老人讲阴司故事长大。眼下自家师傅弓腰塌肩、连脖颈都不敢挺直,活脱脱当年他们闯祸后挨训的模样——心一下就沉到了脚底板。
谢必安侧身瞥了眼二人,声线清冷:“这便是你那两个徒弟?”
林九:“正是!”
“镇住鬼差的,就是他们?”
“是!”
“好。”谢必安目光转向秋生与文才,“你们自己说——为何封鬼差的脉门?”
两人对视一眼,文才立马缩脖子,眼神直往秋生脸上飘:师兄,你嘴皮子利索,你来!
秋生刚挑起眉毛,正欲抑扬顿挫开讲,林九忽地重重一咳,声如裂帛:“如实回话!不准添油加醋,更不准瞎编排!”
秋生被这声厉喝钉在原地,再看师傅眼角绷紧的纹路,心头一凛——这事,怕比自己想的重得多。他咽了口干沫,老老实实把经过复述了一遍:鬼气入窍,神志昏聩,糊里糊涂贴了符……
黑白无常听完,只略一点头。他们信——凭这两个毛头小子的道行,别说打散神牌,连鬼差的阴袍边都碰不破。
林九再度拱手,额头几乎触到膝盖:“求七爷八爷明察!杀鬼差者,绝非我师徒三人!”
谢必安转向范无救:“老黑,你怎么看?”
范无救冷笑一声,袖袍微振:“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谢必安颔首,目光落回林九脸上:“鬼差虽非尔等所弑,却因尔等失职而亡。秋生、文才镇符误事,本座判——各削二十年阳寿;你林九,则须将逸散冤魂尽数缉回,不得有误。”
林九脸色霎时惨白如纸。二十年……秋生二十出头,文才刚满二十,这一削,等于半生光阴被硬生生剜去!他们仍是一副少年模样,骨子里却已迈过知天命之年。
“师……师兄!”文才声音发颤,“二十年……是多长啊?”他只懂“阳寿”,哪知“甲子”是何物,慌得一把拽住秋生袖子。
“咕咚。”秋生喉结滚动,咽下那口发苦的唾沫——他懂,三十年,他记得清清楚楚。
他张嘴想求,可一撞上范无救扫来的凌厉一眼,喉咙像被铁箍勒住,半个字也挤不出来,只得眼巴巴望向林九。
林九胸口闷得发疼,却只在心底叹了一声:但愿此劫,真能敲醒这两个愣头青。
他深深一揖,额头抵地:“求七爷八爷念在茅山世代供职地府的份上,宽宥我这两个不成器的徒弟!”
谢必安未语。范无救却嗤笑一声:“若非茅山弟子在阴司挂籍者众,你以为,你们还能站在这儿喘气?”
“呃……小道愿奉上五十亿香火!”林九咬牙,声音发干。
黑白无常交换一瞥,谢必安终于开口:“那就……各减十年,二十年便二十年。”
“谢七爷!谢八爷!”林九不敢再争,伏地叩首。
“师兄!二十年啊!二——”
“闭嘴!”秋生脸绷得发青,“刚才说的是三十年!”
“哦……”文才瘪着嘴,脑袋垂得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