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的他自暴自弃,怨恨一切(2/2)
每次他让她涂修复凝胶,她虽然会在嘴上骂他烦人精,但还是会把受了伤的胳膊伸过来。
遇到麻烦的对手,她会抱怨,然后在通讯里让他去查资料。
如果是遇到她应付不了的危险,她肯定会发通讯骂骂咧咧地喊他过去收尸,或者帮她挡刀。
但是——
他低头看了一眼满是血污的手套。
通讯端确实没有任何回应。
整整十几年,一条消息都没有。
这就说不通了。
那个连吃顿饭都要抱怨的家伙,就算再怎么讨厌被管束,只要答应了等他忙完就发通讯,就一定会做到。
她从不食言。
所以那张显示没有生命体征的图表是真的。
那个在他面前溶解的复制品也是真的。
如果她还在,以她的脾气,怎么可能允许那种恶心的东西满宇宙乱跑。
——所以,是真的。
朔远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停在了主通道靠右侧的一排简易床铺前。
他感觉不到疼。
事实上,不只是手部的知觉,他似乎连呼吸的频率都感觉不到了。
胃部猛地收缩了一下,一种想要将内脏呕出来的反胃感直冲咽喉。
朔远用力按住胸口的位置。
这个时候,那些迟钝的情绪才涌了上来。
愤怒。
他首先感到愤怒的对象,是她。
为什么丢下他?
她每天满嘴抱怨洛雯烦人,却还是会接通每一次通讯。
她骂骂咧咧地清理那些异星虫子,把叛军砸成肉泥,做完了洛雯交代的每一件事。
她在宇宙里到处乱窜,在意洛雯的指令,在意所谓的人类未来,甚至在意营养剂的口味。
她把注意力分给了整个星海.
而他,只在意她。
她把那一切看得比他重要,直到死亡,好像都没有想过他。
血管里的血液流速陡然加快,撞击着耳膜。
朔远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滴血的右手。
第二股夹杂着自我厌弃的怒火,直接将他自己点燃。
废物。
她骂得一点都没错。
他自诩为副官,自认为是看着她的影子,结果她什么时候断了呼吸,他连个警报都没收到。
还有洛雯。
如果不是他对外界的情报不甚了解,朔远觉得自己现在就会立刻返回首都星。
那个一直微笑着的女人,那个穿着白衣服的家伙,他从第一眼看到对方起就想把她的气管捏碎。
可是不管他怎么提醒,怎么试图切断通讯,朔离总是对洛雯有着奇怪的耐心。
她一边骂着洛雯恶心,一边却乖乖地听着洛雯的安排。
既然她在乎洛雯,他便强忍下杀意。
结果呢?
朔远抬起头,视线无意识的漂移,落在了旁边的金属板床上。
床上躺着一个被重度辐射烧伤的反抗军士兵。
男人浑身裹着渗着黄水的绷带,胸口起伏着。
“水……给我水……”士兵痛苦地蠕动着。
朔远直勾勾地盯着他。
这个无法自行修复的劣等生物,这个他一根手指就能碾成肉泥的弱者。
为什么他还能在这里喘气?
为什么这种垃圾的心脏还在跳动,而他的妹妹却消失了?
眼前的画面在他的视野里扭曲。
凭什么?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朔远直挺挺地站在通道中央。
他保持着按住心口的姿势,黑色的制服融入了周遭暗沉的光线里。
时间从下午走向黄昏。
模拟日照的顶灯被切断,矿坑避难所迎来了特有的夜间时段,四周的光线开始昏暗。
直到手套上的血液完全凝固,凝结成暗黑色的硬块扯痛了伤口,朔远才迟钝地转动了一下眼球。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站了几个小时,胸口的制服已经被他抓成了一团褶皱。
朔远慢慢松开手。
冷空气刺激着呼吸道,肺叶张开又收缩。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朔离死了。
青年转过身,迈着有些僵硬的步伐,重新朝着刘博士所在的指挥帐篷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