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8.过往的伤痛(2/2)
他终究没再说出什么。
陈谦君收回目光,换了一副神闲气定的面孔。嘴角重新挂上那个温和的、让人舒服的笑容,右唇角下方那颗痣被笑意牵动。
“刘总今晚要给新来的主美和团队开迎新会,你要来吗?”他转移话题道。
白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亮起来,时间赫然显示——下午两点十分。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今晚?他猛然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陈亿梓要来的日子!
那孩子下午四点半到宁城,从公司到车站要四十分钟,从车站到家还要半个多小时。
他算了一下时间,随后猛地站起身,椅子在身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周围的几个客人转头看了他一眼。
“去不了,”他对陈谦君说,语速快得像在赶火车,“我现在得赶紧请假出去接孩子。”
陈谦君的脑子空了几秒。
“接孩子??”
他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震惊。
那双浅色的眼睛瞪大了一些,金丝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他伸手推了推。
白渊猛灌了一口温了的咖啡,然后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把杯子放回桌上,发出“嗒”的一声。
“亲戚家的小孩儿。”他解释道,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陈谦君明显松了口气。
他的肩膀塌下来,刚才那一瞬间的紧绷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在空气里。
“哦哦。”他点了点头。
白渊已经绕过椅子,快步往咖啡厅门口走了。他走了几步,又想起来什么,转过身,朝陈谦君挥了挥手。
“拜拜,明天见。”
陈谦君坐在窗边,阳光落在他浅杏色的头发上,把那些柔软的发丝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歪着头,看着白渊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挂着那个永远温和的笑容。
“明天见。”他说。
请假很顺利。
白渊在手机上提交了申请,领导秒批。
也许是因为他平时很少请假,也许是因为领导还记得那天电话里那句“在医院呢”。
总之,审批通过的消息在提交后不到两分钟就弹了出来。
白渊迅速收拾好东西,快步走出公司大门,按下电梯到停车场,发动引擎,一脚油门往家的方向开。
他答应了千澜要带他一起去。
车在高架上开了二十分钟,在市区堵了十分钟,又在小区门口的超市停了一下,买了两瓶水,和一袋亿梓可能爱吃的零食。
然后进电梯,按了三十二楼。
电梯门关上,开始上升。
白渊靠在电梯壁上,看着头顶跳动的数字,忽然没由来地感觉到紧张。
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见过千澜无数次了,每天下班都去他家,每次都是用自己的指纹解开他家的门锁,每次都像回自己家一样自然。
可今天,他站在那扇门前,心跳比平时快了几拍。
也许是因为今天不一样。
今天不是“下班去吃饭”,而是“一起去接家人”。
从“我们”到“我们的家人”,中间隔着的那道门,今天要被推开了。
三十二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白渊走出去,走廊的感应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照亮了一小片地面。他走到千澜家门口,抬起手,把拇指按在指纹锁的感应器上。
“嘀——门已开。”
锁舌弹开的声音清脆而短促。
白渊推开门,迈进去一步。
“千澜?”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玄关里回荡。
没有回应。
客厅的灯亮着,电视黑着屏,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可千澜不在沙发上。
平时这个时候,他应该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拿着一本书或者手机。
可今天,沙发上空空的。
白渊皱了皱眉,换好鞋,走进客厅。
他先去了阳台,没有回应。
又去了厨房——灶台擦得干干净净,锅碗瓢盆各归其位,没有开火的痕迹。他站在厨房门口,喊了一声:“千澜?”
还是没有回应。
白渊算了一下时间,离陈亿梓的车到站没剩多少了。从家到车站要半个多小时,他们得尽快出发。
千澜应该知道今天要去接亿梓的,不应该在家里等他吗?他会不会忘了?还是临时有事出去了?
白渊犹豫了一下,然后往走廊深处走去。
千澜的房门关着。
他站在门前,抬手敲了两下。“咚咚”,指节叩击木门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没有人应。
白渊又敲了两下,还是没有回应。
他试着转动了一下门把手——没有锁。门把手在他掌心里转到底,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白渊犹豫了不到一秒,然后推开了门。
房间门毫无征兆地向内敞开。
映入眼帘的画面,让白渊的大脑瞬间宕机。
千澜站在床边,背对着门口,上半身赤裸。
他的皮肤很白,在室内柔和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肩背线条流畅而有力,从宽阔的肩胛向下收拢,到腰际形成一个利落的倒三角。
脊椎的骨节在皮肤下隐约可见,像一道浅浅的沟壑,从后颈一直延伸到腰线。腰部两侧的肌肉紧致而匀称,没有一丝赘肉。
腹部从侧面能看到隐约成型的八块薄肌,修长的、有力的、像猎豹一样的线条。每一块肌肉都不突出,却清晰分明,在皮肤下勾勒出流畅的轮廓。
千澜手上套着一件黑色的T恤,衣服已经穿过了头,领口卡在脖子上,露出半截锁骨和一侧的肩膀。
似乎是在白渊敲门的时候正在换衣服,还没来得及把衣服拉下来,门就开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保持着那个套衣服的姿势,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空气安静了。
白渊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整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千澜身上,从肩到腰,从腰到——他看到了那道疤。
在千澜的右臂上。
从肩膀外侧开始,斜着向下,一直延伸到肘关节的上方。
那道疤很长,很宽,愈合得并不好,疤痕组织增生,形成一道凸起的、扭曲的肉色痕迹,像一条蛰伏在皮肤上的蜈蚣。
周围的皮肤有些皱缩,能看出当时伤得很深,可能见了骨头,甚至更深。
白渊的目光定在那道疤上,移不开了。
千澜感觉到了那道视线的重量。
他艰难地承受着白渊目光的凝视,咬紧了牙关,没有说话。
喉结滚动了一下,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耳根处浮上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
他不知道现在是该叫白渊出去,还是该自己若无其事地继续穿衣服。
这两个选项在脑子里打架,谁也没打赢,于是他就那么僵在原地。
过了好半会儿。
久到千澜觉得自己的手臂都开始发酸了——白渊终于缓过神来了。
他开口了。
“你……”
声音有些发干,像是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从那道疤上移开,又忍不住移回来,最终还是没有忍住,问了出口。
“你那个伤是怎么来的?”
他的目光紧盯着千澜胳膊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也沉了一些。
千澜下意识用手上的衣服遮住了那道疤。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目光落在地板上,落在自己光裸的脚背上,落在脚踝处那道还没完全消退的手术疤痕上。
“没事的……”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被风吹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已经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