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10．一语成谶（2/2）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张开，发出一声“哇”的惊叹，那声惊叹又长又亮，在走廊里回荡了好几秒。
“千澜哥哥也住在这儿吗！”他激动地跺了跺脚，差点蹦起来，“离得好近啊！”
白渊跟着笑出了声，“是啊。”
千澜按开指纹锁，锁舌弹开。他侧身让开门口，先让白渊和陈亿梓进去。
白渊拉着陈亿梓进到屋里，在玄关处蹲下来，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拖鞋。那是他前两天特意去超市买的。
“来，穿上吧。”
陈亿梓低头看着那双带有奥特曼图案的拖鞋，眼睛瞪大，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哇——！”他的声音几乎要把屋顶掀翻，“是我最喜欢的迪迦！”
他迫不及待地把脚从运动鞋里抽出来，踩进那双拖鞋里，走了两步，又走了两步，嘴角咧到了耳根。
白渊站起身，转头看向千澜。千澜已经换好了鞋，正往厨房的方向走。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白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好像比前几天走得稳了一些。
白渊收回目光，低头看向陈亿梓。那孩子还低着头，在欣赏自己脚上的奥特曼拖鞋。白渊弯下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回家先去洗个手，然后自己去放个动画片来看。我要去厨房帮忙。”
陈亿梓点点头，应了一声“好”。
白渊直起身，换了拖鞋，往厨房走。白渊走进厨房，洗完手，站到千澜旁边。
千澜已经在切肉了。案板上摆着一块五花肉，肥瘦相间，层次分明。
他的刀工很好，干净利落，每一刀下去，肉片都被切成均匀的厚度，不薄不厚。
白渊靠过去，没有开口问“你需要我干什么”。以他多次在厨房帮忙的经验，如果开口问，千澜大概率会回答“不用，你出去玩”。
所以他换了一种方式。
“你要做什么菜？”他问。
千澜看着案板上的肉，刀工娴熟，头也不抬：“红烧肉。番茄牛腩。可乐鸡翅。”
白渊找了一个最没有技术含量、最不容易出错、最适合他这种厨房新手的活，就是——切番茄。
他竖起根手指，像课堂上举手回答问题的学生，表情认真得有些好笑：“那我帮你切番茄吧。”
千澜抬起头看向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白渊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往下移，移到白渊伸出来的那只手上。
那是一双修长的、白净的、没怎么干过重活的手。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
“你小心点。”
“知道啦~”
白渊从旁边的冰箱里拿出三颗番茄，在水龙头下冲洗干净，水珠顺着光滑的红色表皮滚落，滴在水槽里，发出“嗒嗒”的声响。
他把番茄放在案板上，从刀架上抽出一把水果刀，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冷白的光。
千澜没再说什么，他的目光收了回去，重新落在案板上的五花肉上。可白渊还是能感觉到，千澜的余光一直在自己身上。
直到白渊把三颗番茄都顺利切完了，他才放下心来，把注意力彻底收回到自己的锅里。
白渊把水果刀放在水下冲洗干净，刀刃冲水发出细微的“刷刷”声。
他关掉水龙头，甩了甩刀面上的水珠，把刀插回刀架，然后转头对着千澜，脸上挂着一种“求表扬”的笑容。
“你看我切得漂不漂亮？”他指着案板上那堆番茄块，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大小很均匀哦！”
千澜的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其实他压根没看那一盘番茄，眼睛就跟粘在白渊脸上了似的。
“漂亮。”
白渊的嘴角翘得更高了，露出两颗尖小的虎牙。他转过身，从碗柜里拿出一个大小适中的白色瓷碗，把切好的番茄一块一块地码进去。
陈亿梓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
他踩着那双奥特曼拖鞋，“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越来越近，然后在厨房门口停住。他探出半个身子，脑袋从门框边伸进来，看着白渊。
“哥哥有没有冰淇淋？”
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是被宠惯了的小孩才会有的笃定，“我想吃冰淇淋。”
白渊头也没回，伸手指了指冰箱的方向：“有的，你自己去拿一个。马上吃饭了，别吃太多。”
陈亿梓笑嘻嘻地点头，应了一声“知道啦”，声音拉得长长的。
他拉开冰箱门，目光在冷冻层里扫了一圈，翻出一盒巧克力味的冰淇淋，旁边写着“限定口味”四个字。
“哇——”他小声惊叹了一声，把冰淇淋从冰箱里抽出来，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纸。
陈亿梓咬了一口冰淇淋，奶油粘在上唇，他伸出舌头舔了舔。
包装纸的一角被他撕下来，轻飘飘地落在浅灰色的地砖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片垃圾。不能乱丢垃圾，是妈妈从小教他的规矩，更何况是在别人家里。
他弯下腰，伸手去捡那片包装纸，屁股撅起来，身体往后倾。
白渊端着那碗番茄转过身，刚迈出一步——
陈亿梓的屁股撞上了他的腿。
那一下撞得不重，可白渊完全没有准备。他的身体猛地往前倾，脚下一滑，踩上了自己拖鞋。
他整个人失去了平衡，身体往前扑，手里还端着那碗番茄。
白渊离千澜只有几步的距离。
不能撞上去。
这个念头在白渊脑子里闪过，快得像一道闪电——
如果端着碗撞上千澜，番茄会洒出来，碗会摔碎，碎片会扎到人，千澜的腿本来就不方便，不能再出任何意外。
他果断把端着碗的手撇开了，以一个张开双臂、投怀送抱的姿势，朝千澜跌了过去。
千澜上前一步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白渊。
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手托住了他的背。白渊整个人撞进了千澜怀里，胸口贴着胸口，下巴搁在千澜的肩膀上，鼻尖擦过千澜的耳廓。
白渊扶着千澜结实的臂膀站稳。
他的掌心底下是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的、硬邦邦的肌肉，热度从接触的那一小块皮肤蔓延开来，像有人在他手心里点了一把火。
陈亿梓把雪糕含在嘴里。
他刚捡起地上的包装纸，弯着腰，屁股还撅着，手里捏着那片小小的白色塑料纸，正要站起身找垃圾桶。
然后他转过头，看见——
两个哥哥抱在一起。
两个人的身体贴得很近，近到能看见彼此睫毛的弧度，近到呼吸交缠在一起，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跳加速的东西。
陈亿梓的大脑宕机了一秒。
那一秒里，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冰淇淋的奶油从嘴角溢出来一点，顺着下巴往下淌，他没有去擦。
他的眼睛瞪得像两颗弹珠，瞳孔放大，视线在白渊和千澜之间来回弹跳。
然后他回过神了。
他伸出手，手指直直地指着白渊，指尖微微发颤，脸上的表情不是震惊，不是困惑，而是一种“我终于明白了”的、恍然大悟的。
“哥哥，”
他的声音又尖又亮，在安静的厨房里炸开，像一颗被点燃的鞭炮：
“你们是gay吗！”
白渊的大脑彻底空白了。
“不是——这谁教你的词啊！”
他的脸红了。从脖子根一路烧到额头、从额头烧到耳尖、从耳尖烧到耳垂。
“六年级课本有学这个吗？！”
千澜斜眼看着白渊那张咋咋呼呼的脸。
他的唇角勾出一个弧度。那个弧度不大，却直达心底。
但里面有一点点冷，一点点硬，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冬天的阳光照在冰面上，亮是亮的，暖也是暖的，可冰还是冰，不会因为被阳光照了就化成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