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11.丢失的相片(2/2)
白渊白天出去上班,陈亿梓就在千澜家。千澜管他吃,三顿饭,顿顿不重样,比白渊自己吃的还讲究。
陈亿梓虽然不在他家住,可在千澜家待的时间比在自己家还长。
带娃的烦恼,白渊是一点也没体验到。陈亿梓早上醒来的时候,白渊已经出门了;陈亿梓晚上睡觉的时候,白渊还在加班。
几天下来,千澜带陈亿梓的时间,比白渊这个表哥还多。白渊有时候会想,如果千澜不在,他该怎么办?
每天早上给陈亿梓做早餐?他自己都不吃早饭。每天晚上给陈亿梓做晚饭?他只知道点外卖。周末带陈亿梓出去玩?可他不知道哪里好玩。
不知道小孩子喜欢什么,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十岁的男孩相处。
他想来想去,发现——
幸好有千澜。
白渊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后脑勺抵着靠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浴室的门开了。
陈亿梓从里面出来,带着一身的湿热气息。他的皮肤被热水泡得微微发红,脸颊上两团健康的粉色,像刚摘下来的水蜜桃。
陈亿梓看见白渊在客厅办公,就凑了上去。他走到沙发旁边,趴在扶手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白渊。
“哥哥,”他喊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我饿了。”
白渊头也不抬,手还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目光落在屏幕上,可余光里全是陈亿梓那张凑得很近的脸。
“你刚才不吃的挺多的吗?”他无奈道:“没吃饱?”
陈亿梓摇了摇头,脸上的酒窝又深了几分。他笑嘻嘻地说:“我想吃千澜哥哥做的鸡蛋面。”
白渊的手顿了一下,他无语地瞥了陈亿梓一眼。“你就是想去找千澜哥哥。”
陈亿梓被戳穿了,也不否认,只是笑得更欢了,露出两排还没换完的牙齿,门牙中间有一条细细的缝。
白渊一口回绝:“不行,你现在该去睡觉了。”
陈亿梓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看着白渊那张没有商量余地的脸,撅了撅嘴。
软的硬的都试过了,白渊这次是真的不答应。他自觉没趣地跑到一旁,从沙发上拿起他的电话手表,开始玩里面的小游戏。
白渊瞥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玩电话手表的陈亿梓,便没再多想,继续投身到工作中。
不知过了多久。
白渊把最后一处修改完成,保存文档,合上电脑。他正要起身去倒杯水,陈亿梓忽然大叫了一声——
“啊!”
那声音又尖又亮,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像一颗被点燃的鞭炮。
白渊被吓得浑身一抖,手指在键盘上猛地一按,符号都打错了一个。
他转过头,无语地看向陈亿梓,刚要开口责问“你又在——”
陈亿梓指着橱柜的方向,打断了他的话。
“哥哥!”他的声音又高了一个调,“你放那的照片怎么少了一个?”
白渊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是他搬进来时就设计的壁龛,深色的背板,暖黄色的射灯,刚好能放四个五寸的相框,不多不少,整整齐齐。
他记得自己把最喜欢的照片都摆在那里,每次路过都会看一眼,有时候会停下来看很久。
可现在,那里只放了三个相框。并排摆着,占据了大半的空间,可最右边的那一个位置是空的。
白渊看着那处地方,想了很久。他之前也觉得那里少了点什么。
可他一直没有深想,没有去追究“到底少了什么”,只是模模糊糊地觉得“好像有点空”,然后就把这个念头抛到脑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可现在,陈亿梓指出来了。不是“好像有点空”,而是“少了一个”。
确凿的,笃定的,不容置疑的。
白渊顺势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陈亿梓看着那排相框,歪着头,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遍。然后他理所当然地开口了:
“哥哥摆出来的相框不多,刚好能把这排放满。现在空了一大块,很容易就发现了啊。”
白渊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朝那边走过去。他的脚步很慢。他站在壁龛前,低头看着那三个相框。
白渊一时脑袋空空。他觉得自己好像忘却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像被人从记忆里挖走了什么一样的空白。
一种从未有过的、尖锐的、像针扎一样的焦虑从心底升起来,刺得他胸口发紧,手心冒汗。
他转过身,声音比平时急了一些,快了一些,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慌乱:
“亿梓!你还记得上面的内容吗?”
陈亿梓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小脸上写满了努力回忆的认真。
他才来过白渊家里几次,只有第一次来的时候认真看过那些照片,之后就再也没有注意过了。
因为几乎全是白渊和他父母的照片,那些人他都见过,都叫得出名字,所以他只是看了一眼就跳过去了,没有留下太深的印象。
可唯独有一张不是。
陈亿梓已经记不清了。
那张照片在他的记忆里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影子。他挠挠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好像是你和朋友的合照?还是……我记不太清了。”
白渊想也没想就否认了。
他怎么可能有那种程度的朋友,拍的照片甚至要裱起来,放在橱柜里,和家人的照片摆在一起?
他连“朋友”这个词的定义都不太确定,怎么可能会有一个人,重要到让他觉得值得把合照放在家里最显眼的位置?
这说不通。
这完全说不通。
陈亿梓看他那副样子,也有些急了。他摆了摆手,像是在安抚一个快要哭出来的小朋友:“我也记不清啊,我就看过一次,还是两年前前的事了!”
他叉着腰,歪着头。“哥哥看起来很在意它啊?那为什么还会弄丢?”
白渊努力回忆着。他闭上眼睛,试图在脑海里搜索那张照片的痕迹,可他的记忆里什么都没有。
他只能无助地摇头,像看着一张空白的答卷,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陈亿梓看他这模样,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他的眼眶红了,鼻子也红了,像一只做错了事、不知道该怎么弥补的小狗。
他在情急之下拼命地回忆,拼命地在那团模糊的影子中寻找哪怕一个清晰的细节,一个关键的线索——
“福利院!”
白渊猛地睁开眼睛。
陈亿梓语无伦次地说着,声音急促而慌乱:“我想起来了!那是在一个福利院门口拍的!”
因为福利院这个东西对陈亿梓来十分陌生,所以他很容易就能记住这个新奇的东西。
“呃,就是……我忘记具体什么名字了。”
福利院。
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不锋利,却足够深。它没有割开白渊的皮肤,而是直接捅进了他的记忆深处,捅进了那片他一直以为完好无损、实则千疮百孔的空白地带。
白渊的大脑像是被人打了一拳,所有的思绪都被震成了碎片,漂浮在空白的背景上,拼不成任何完整的形状。
他盯着橱柜里那片空荡荡的位置,那里还残留着相框底座的痕迹。白渊的耳边开始出现耳鸣。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可他在看到那个轮廓的瞬间,忽然疼了一下。
伤口不深,却疼得他喘不过气。
那个人是谁?
他为什么会忘记?
他的记忆里,到底还有多少被挖去的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