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2/2)
“唉……”
一声苍老的叹息自院内传来,随即走出一人。
袍袖轻拂,须发如雪。
魏以麟一见老者,立即躬身行礼:“叔祖父。”
苏清风垂眸打量了老者片刻,淡然道:“看来,你就是能说话的人了。”
魏承言拱手道:“老朽魏承言,见过常大人。”
苏清风语气平淡:“虚礼免了。
说吧,本官的辟邪,在何处。”
魏承言摇头:“此事老朽亦不知晓。
据我魏家魏先勋所言,他们只奉命阻拦镇武卫,其余一概未涉。”
苏清风居高临下,目光如冰,冷冷俯视着魏承言:“本官实在好奇,你们这些人究竟是何心思。”
“本官从未主动招惹,为何偏要一个个逼本官至此。”
魏承言轻声长叹,神色间尽是无奈:“人在江湖,总有太多身不由己。”
“族中晚辈不肖,做下糊涂事……终究是家门不幸。”
魏承言仰首望向苏清风,喉间溢出一声沉沉的叹息:“常大人,杨尚书这一去,不知搅碎了多少人的棋局。”
“我魏家与杨大人之间,也曾有过银钱往来。”
此事本就如纸包不住火,镇武卫若真要深究,没有查不清的账。
魏承言袍袖一振,双膝触地,缓缓跪了下去,声音里透着恳切:“此事系我魏家家主魏先勋所为,此人已被我亲手了结。
可否……放我魏家其余人一条生路?”
“自今日起,魏家愿举族迁出永平府,寻一处荒僻之地了此残生。”
说罢,他俯身叩首,额角贴地。
远处围观的众人皆是一震。
永平府谁人不知,魏承言乃是实打实的宗师境界。
这些年来魏家能在风雨中屹立,全凭这一位定海神针。
苏清风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神色却冷如寒霜:“你自己动手吧。
我手下的人,不杀孩童。”
魏承言面色微微一白,唇齿动了动,终究未吐一字,只沉沉道:“老朽……谢过常大人。”
“叔祖父!”
一旁的魏以麟双目赤红,厉声喝道,“您当真要如此?苏清风!你这般行事,就不怕圣上降罪吗!”
“我魏家不是那天剑门!”
“天下世家悠悠众口,你如何能尽数堵住?”
“此事,我魏家已付出了代价!”
苏清风脸上的神情一分分冷了下去。
“住口!”
魏承言瞥见苏清风眼底的寒意,陡然暴喝,反手一掌击出,雄浑气劲轰然撞在魏以麟心口,当场将其震毙。
魏承言急忙拱手,声音发紧:“常大人,后辈无知狂言,万勿见怪。”
苏清风深深看了他一眼,并未言语,只余一张毫无波澜的侧脸,冷硬如铁。
魏承言牙关紧咬,转身踏入府门。
片刻之后,府中宾客被尽数驱散。
不久,深宅之内便传来阵阵凄厉哀鸣,一声叠着一声,惊起寒鸦数点。
浓稠的鲜血自高高的门槛下蜿蜒渗出,漫过石阶,在日光下淌成一道暗红色的溪。
祠堂里,魏承言掷下手中染血的长剑,对着祖宗牌位重重叩首:“不肖子孙魏承言,愧对列祖列宗。”
“为存魏家血脉,只得……行此绝路。”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一个面容稚嫩却眼神坚毅的男孩,低声道:“孩子,今日种种,你需刻在骨子里。”
“待你将来长成,必要为我魏家雪此深仇。”
“定要记得。”
这是魏家这一代最出色的苗子,天赋卓绝,远胜同侪。
魏承言又深深看了孩子一眼,才踉跄起身,一步步朝府外走去。
他仰面望向灰蒙蒙的天际,从齿缝间挤出嘶哑的恨语:
“苏清风……今日之恨,我魏家必报。”
魏承言拖着染血的身躯跨出府门时,天色已沉得像是浸透了墨。
他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脊骨,每一步都踏得虚浮不稳,衣袍上的暗红在暮色里洇开,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苏清风立在阶下,身后是无声肃立的铁骑。
他没有看那些血,只问:“名单。”
魏承言抬起浑浊的眼,望向苏清风。
那目光里有许多东西,最后都化成一缕极轻的叹息。”广平古氏,飞剑山庄,药王谷……老朽所知,尽在于此。”
“可留全尸。”
苏清风的声音没有起伏。
魏承言整了整破碎的衣襟,忽然提高了嗓音,字字清晰:“望大人——言而有信!”
这话掷向长街,掷向那些隐在暗处的眼睛与耳朵。
语毕,他周身气劲一爆,经脉尽碎,人如枯木般向前栽倒。
也就在那一瞬,雪亮的刀弧掠过夜色,斩飞了那颗将坠未坠的头颅。
苏清风仰面,夜风拂过他冷硬的颌线。
星河低垂,他却说:“风起了。”
“唐琦。”
身侧玄衣轻骑应声策马而出,鞍上人微微俯身:“属下在。”
“去告诉里面那些人,”
苏清风的视线落回洞开的朱门上,那里面灯火通明,笙歌似乎还未散尽,“今夜,魏府的门只会为一方敞开。
想踏出来的,就得把别的人都留在里头。”
他顿了顿,补上最后半句,轻得像耳语,却又重得能压碎骨头:“想活,就得先学会怎么让别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