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2/2)
李林德正欲策马离去,一股雄浑劲力猛然撞上胸膛,将他整个人从鞍上掀翻下来。
他跌在尘土里,咬牙撑起身子。
苏清风提着刀走近,刃上的血珠一滴接一滴砸入地面。
“常大人,”
李林德嗓音发沉,“我乃无垢司所属。”
苏清风扫他一眼,目光静得像结冰的湖:“说,你背后站着谁?”
李林德向后挪了半步,强自稳住声线:“我离京已有备案。
今日若死在这里,你也脱不了干系。”
嗤——
刀风掠过,如银线划空。
苏清风不再回头,提刀纵身掠向药王谷深处。
身后传来沉闷的爆裂声,像熟透的瓜猝然炸开。
幸存的勋贵子弟们彼此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死里逃生的恍惚。
有人仰面望天,喃喃低语:“若能活着回去……此生再也不出门了。”
这确是死亡的筵席。
苏清风的身影在人群中疾掠,断魂刀化作冥狱收割的镰刃,一颗又一颗头颅飞起,滚入血泊。
刀鸣阵阵,众人恍惚看见凄风苦雨之间悬着一柄虚渺的刀,美得森然,美得心悸。
哀嚎与恐惧如浓雾笼罩山谷。
药王谷众人肝胆俱裂。
有人伏地求饶,迎上的仍是冰凉的刀锋。
数千铁骑往复冲踏,马蹄踏碎颅骨,脑浆混入泥泞。
杀戮持续了三个时辰,许多人掌中刀锋都已崩缺。
血汇成河,尸积遍野。
山谷终于死寂,只剩风声呜咽。
靴底踏过血洼,发出细微轻响。
苏清风缓步走来,周身罡气流转,衣袍在风中翻卷如旗。
他的气息仍在攀升,精、气、神仿佛熔铸为一,抵达某个嶙峋的巅峰。
视野尽头,一抹刀光似有还无。
无刀处,恰有刀意滋生。
鞘中忽迸清鸣,一道无形刀意破空而去——
远处药王谷大殿应声崩毁,碎石纷扬如雨。
那一刀掠过时,四周所有佩刀皆自发颤鸣,如朝拜,如战栗。
苏清风嘴角浮起笑意,低语道:“弑神这一刀……至此才算圆满。”
宗师之路,终究要斩出属于自己的轨迹。
他人所传的武技再强,终究是别人的路。
正此时,远山密林间忽传来一声低沉嘶吼。
苏清风神色微动,蓦然转头望去。
林间,一道墨色残影骤然掠出,化作疾电般的流芒破空而至。
那流芒瞬息扑至苏清风身侧,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呜咽,满是委屈。
黑影正是辟邪。
只是它身形明显清减了许多,皮毛黯淡,精气神萎靡不振。
它用脑袋轻轻蹭着苏清风的手,模样可怜极了。
苏清风伸手抚了抚它的颈毛,自怀中取出几粒丹丸喂入它口中。
“大人。”
唐琦走近前来,目光扫过辟邪,一直悬在心口的重石这才悄然落地。
辟邪自他手中被劫走,虽然后来大人从未责备,这份愧疚却始终压在他心底。
“大人,药王谷内各项情形已清点完毕,我们是否启程返京?”
“返京?”
苏清风抚摸着辟邪,眼帘微垂,语气平淡,“就这么回去,未免太辜负这一趟了。”
“他们不是想逼我离开京城么?”
“那我偏要他们八抬大轿,恭恭敬敬地迎我回去。”
“正好,借此机会,也给这江湖立一立规矩。”
苏清风抬手接住几滴坠落的雨珠,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缓声道:“给北直隶地界上所有叫得上名号的江湖门派发帖。”
“就说本官要在药王谷设宴,请他们前来一叙。”
“不来的……本官自会亲自登门拜访。”
……
药王谷中。
空气中原本浓重的血腥气已几乎散尽,取而代之的是草木与药材混合的淡淡清气。
只是谷内地面处处残留着深褐色的干涸血痕。
谷外空地上,以头颅垒起了一座巨大的京观。
数千颗首级堆叠成数十尺高的小山,森然怨气冲天而起。
四周山崖高处扎满了营帐,兵卒往来巡视,戒备森严。
大殿之内,苏清风闲坐于太师椅中,悠然品着盏中清茶。
茶香袅袅,沁满一室。
这是上贡的珍品,传闻一两价值百金,有宁心养神之效。
但他尝来,只觉得寻常。
唐琦侍立一旁,面上带着笑意,恭敬禀报:“大人,药王谷历年所藏确实丰厚。”
“谷中收录的武学秘典,臻至绝世品阶的便有十二部,上乘及以下的更是不计其数,其中不少连镇武卫的秘库中都未曾收录。”
说着,他捧上一只锦盒,低声道:“大人,这是在库中发现的一部刀法,已入道境。”
“刀法?”
苏清风眉梢微挑,打开锦盒,见其中躺着一册玉简,不由露出讶色。
“天刀八式?”
望着那卷古籍上的名目,苏清风眼中掠过一丝亮色。
他虽已踏上自己的武道,但这等刀法所蕴藏的境界,依旧令他心旌微动,仿佛能从中窥见另一重天地。
他自创的“天地乾坤斩”
,本就脱胎于“大修罗斩仙刀法”
的根基,如今再见高明刀术,自然心生感应。
苏清风伸手接过那册玉简,指尖触及的刹那,一股凛冽如朔风的刀意扑面而来,令他心神骤然一凝。
他垂目细阅玉册上的字句,恍忽之间,似见一道孤峭身影立于万仞峰巅,手中长刀挥洒,刀光如电。
时而腾跃如翔天苍龙,时而沉潜如深潭蛟影,每一式皆裹挟着独步天下的霸烈之气。
刀锋所向,万物皆寂,唯见生死分明。
苏清风渐渐沉入一种空明之境,外物不萦于心,尘念尽消。
“铿——”
一声清越刀鸣陡然响起。
置于案头的“断魂刀”
自行脱鞘而出,凌空悬转,浑厚而霸道的刀意顷刻弥漫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