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金熔星火未暖襟（1/2）
艾尼娅坐在主位，金发在跳跃的火光下如同融化的黄金。
她的话语清晰果决，几乎听不出连续议事数小时的疲惫。
公告的措辞、发布的渠道、各国使节接待的优先级、战时物资调配的临时法案、新共和国宪章的初步框架…
一项项决议在争论、妥协、交换中艰难成型。
莉莉丝作为特殊存在全程保持沉默，只是抱着膝盖坐在远离长桌的窗边高背椅上，望着窗外萨尔奇亚城逐渐亮起的零星灯火。
暗红的瞳孔映着那点微弱的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亚恒抱着剑，如磐石般立在艾尼娅身后，仿佛这一切繁杂的文书工作与口舌交锋，是比直面魔王军更耗费心神的苦战。
毕竟他是真的听不懂，总归是能感觉到未来的艾法夫尼亚共和国，会是一个对人民很好的国家，那就够了。
当最后一份需要紧急处理的文件被签署用印，窗外已是夜色深沉。
侍从悄无声息地进来，点亮了墙上的魔法灯，乳白的光晕驱散了角落的阴影，也照出了每个人脸上清晰的倦意。
艾尼娅放下羽毛笔，指尖揉了揉眉心，然后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
“今天就到这里吧。”
她的声音带着沙哑，却依旧保持着王女——不，现在是共和国最高执政官应有的沉稳。
“细节部分，明日再议。辛苦诸位了。”
众人陆续起身，椅子腿刮擦石地板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教皇在两名枢机主教的搀扶下缓缓离开。
艾卡米合上笔记本，对艾尼娅微微颔首，又瞥了一眼安格尔，最终只是笑笑，转身离去。
安格尔几乎是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厅的。
高强度的心神消耗让他十分疲惫。
不仅仅是那些繁琐的条款和勾心斗角的试探，更因为几道落在他身上含义各异的视线。
露尔娜在会议中途就被埃布尔家派来的人请走，似乎有紧急家事，赛莲则一直乖乖待在安排给她的客房，没来打扰。
阿洛洛自谈判结束后就没了踪影，但安格尔毫不怀疑她正看着这一切。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吔...
不过解决完这一段事情之后，就能回学校休息休息了...
安格尔沉默良久，突然叹了口气。
身为一个学生，竟然觉得学习是一件可以用来休息的事情。
唉。
他沿着熟悉的长廊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走到房门前，他停顿了一下，手放在冰凉的铜制门把上。
没有立刻推开，而是先侧耳倾听，身为一个男人，在家里也要保护好自己。
走廊尽头隐约传来卫兵换岗的脚步声，除此之外，一片安宁。
但他并没有放松。
拧开门把，闪身进入，然后反手将厚重的橡木门仔细锁好。
安格尔又走到房间中央，他闭上眼，意识沉入体内那复杂而深邃的面板空间之中。
在那里，除了面板以外还有几样更加沉重的存在——“密特拉”的完整神格。
即使已被他压制束缚，其本质依然带着凌驾于凡俗规则之上的力量。
不过现在他需要的不是它的威能，而是它的特性——对秩序的绝对倾向。
以精神力为引，小心翼翼地牵引出一缕极细微的神格气息。
这虽然很冒险，但安格尔别无选择。
他得让某个掌握了空间权能、行事随心所欲的小灰毛在今晚，遵循基本礼仪。
总不能睡着睡着起来发现自己裤子没了吧？
令人唏嘘，安格尔觉得自己的贞操最近大概就会丢失吧。
噫，被恐怖的女人们包围哩。
那缕规则符文被他缓缓导出体外，安格尔集中精神，开始构筑一个简单但指向明确的契约，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个单方面的禁令。
内容并不复杂：以此房间当前空间坐标为基准，禁止一切非经他明确许可的空间跳跃、传送、相位移动等行为。
对于阿洛洛而言，强行破开或许并非完全不可能，但那必然会引起巨大的动静和规则反噬，等同于直接宣战。
以安格尔对她的了解，她大概率不会选择这么粗暴的方式…
大概率吧...
银白色的光芒随着他意念的勾勒，化作无数细不可察的符文，悄然融入房间。
做完这一切，安格尔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与神格碎片打交道，哪怕只是一点点，也是对精神和意志的极大消耗。
他长长地吁了口气，走到床边，和衣躺了下去。
芜湖~终于有私人空间啦...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他没有立刻入睡。
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被炉火余烬映出的、不断晃动的模糊光影，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飘散。
谈判算是成功了，为人类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艾法夫尼亚共和国即将诞生，那是一个崭新的、充满未知也充满希望的开端。
莉莉丝也回来了，虽然过程惊险，方式奇特，但人平安，心似乎也…嗯，至少人平安。
赛莲和露尔娜就在城堡里，触手可及。
亚恒和艾卡米也在。
阿洛洛…小灰毛也越来越粘人了。
表面上看，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魔王的威胁被暂时推迟，内部的危机初步化解，重要的人都回到了身边。
可是，为什么心里那块石头，并没有完全落地呢？
安格尔抬起一只手，挡在眼前。
掌心粗糙，布满常年握持武器和艰苦训练留下的茧子。
过去安格尔只为自己而活，可现在他想要守护一切。
这份信念从未如此清晰，如此沉重，也如此…令人惶恐。
因为他知道自己贪心。
安格尔清楚自己无法像那些传奇故事里的英雄一样，为了大义轻易割舍私情。
露尔娜是他的月光，是初遇的温暖，是无法割舍的起点。
赛莲是他想要小心捧在手心的露珠，是激发他保护欲的柔软。
莉莉丝是灼心的火焰，是他生死与共的执念。
艾尼娅是他并肩的星辰，是理想与责任交织的复杂存在，是彼此认可的同志。
而阿洛洛…是深不见底的幽潭，是他甩不掉也不想甩掉的责任。
还有艾卡米。
姐姐。
那份混杂着亲情、愧疚、依赖与某种他不敢深究的沉重情感，是另一道需要小心平衡的钢丝。
“我真是个…糟糕透顶的人啊。”
安格尔喃喃自语。
明明在战斗和算计时能冷静得像块冰，偏偏在这种事情上优柔寡断，瞻前顾后。
但没办法，这就是安格尔的灵魂底色，也是他唯一能做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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