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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8章 一举擒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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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那充满了惊骇欲绝、仿佛看到世间最恐怖景象的目光,死死“钉”在你身上的注视中,你缓缓地抬起了双手。

动作不带丝毫的烟火气,没有风声,没有内力波动,甚至没有肌肉发力时该有的线条变化。就那么平平无奇地、如同友人见面打招呼般随意地伸了出来,然后轻飘飘地,仿佛只是拂去对方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分别搭在了正处于前冲姿态、却因你突兀出现而强行凝滞、导致重心不稳、气息紊乱的胡凉和识贤两人的肩膀上。

你的手掌温暖干燥,甚至能感觉到布料下身体因恐惧而产生的剧烈颤抖与冰凉。

“嗡——!!!”

就在你的手掌接触到他们肩膀布料的那一刹那,胡凉和识贤只感觉到一股他们完全无法理解、无法形容、更无法抗拒,仿佛源自世界本源规则的恐怖“意志”,如同九天银河决堤,又似宇宙初开时的第一道光芒,以无可阻挡、无可违逆之势,轰然冲入了他们的脑海!

淹没了他们所有的思绪、感知,乃至……自我!

这股“意志”霸道绝伦,却又带着一种非人的绝对“理性”。它并非以蛮力摧毁他们的神智,也并非以邪术污染他们的灵魂。它只是在他们神魂最核心、最本质的深处,不可磨灭地清晰镌刻下了一个仿佛与生俱来就该如此的绝对“概念”!

——“服从”!

从灵魂到肉体,从意识到本能,对眼前之“存在”的无条件“服从”!

这不是任何他们知晓的武功、咒法、蛊毒、禁制所能达到的效果!这超出了“控制”的范畴,是一种对存在本质的根本性的“篡改”与“定义”!

“神之权柄”的精神侵染,是源自异界生物精神力的投影,绝非此方世界任何武学秘术所能理解、所能比拟、所能抗衡的!

下一秒。

“呃……嗬……”

胡凉和识贤便惊骇欲绝、魂飞魄散地发现,自己完全地失去了对身体、对内功,甚至对最细微肌肉颤动的……所有控制权!

但他们的意识是清醒的!

无比地清醒!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他们能清晰地“看到”你近在咫尺的脸,能“听到”夜风吹过走廊的呜咽,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在血管中奔流、内力在经脉里因恐惧而乱窜……一切感官都在,一切思维都在。

但是,他们却连动一动眼球,眨一下睫毛,抽动一根手指的肌肉,甚至……控制自己心跳与呼吸的频率,都做不到了!

他们的身体,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一具精致、复杂、却完全不听使唤的冰冷而陌生的“囚笼”!

而他们清醒的意识和灵魂,就是被死死囚禁在这具“囚笼”深处,只能眼睁睁地被动感知着外界一切,等待着未知命运的囚徒!

这……这是什么妖法?!不,这根本不是“法”!

这……这是……神罚?!还是……魔染?!

冰寒刺骨的无尽恐惧,如同最深的海底暗流,瞬间淹没了他们所有的意识与残存的思考能力,冻结了他们的灵魂!

他们终于无比“清晰”地“明白”了。

眼前这个面带微笑、青衫磊落的“杨公子”,根本就不是“人”!

至少,不是他们所能理解、凡俗意义上的“人”!

他是一个行走于人间的……“神”!或者,执掌着某种至高权柄的……“魔”!

你看着他们那在你手掌下僵硬如石、眼神中充满了极致恐惧、绝望、茫然与彻底崩溃的眼神,脸上的笑容愈发地“和善”了,甚至带上了一丝“这下总算能好好聊聊了”的欣慰。

你像提溜两只因为惊吓过度而僵硬了的待宰鸡鸭一般,一手一个,轻轻松松地将他们那因“神之权柄”压制而彻底失去控制的身体,从杀机未散的狭窄走廊里提溜了起来。

你没有走向他们原本想逃的楼梯,也没有折返天字一号房,而是提溜着他们,转身面向刚才你推开的那扇临向后巷的窗户。

你没有走门。而是直接一手一个,提着他们,从那扇敞开的二楼的窗户,轻飘飘地一跃而下。

夜风拂面,衣袂飞扬。

动作轻盈得如同柳絮飘落,没有带起一丝破风声,落地时更是悄然无声,你仿佛一片羽毛同时着地,连地上的尘土都未曾惊起多少。

月光在这里显得更加吝啬,只有极黯淡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后院杂物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酸腐恶臭,那是食物腐败、油脂凝结、泔水发酵混合而成的,属于城市阴暗面的真实气味。

后院角落里,紧邻着高墙,并排摆放着三口半人多高的粗陶大缸,缸口盖着破烂的木板,但浓烈的馊臭味正源源不断地从木板缝隙和缸体本身散发出来,缸体表面油腻肮脏,在黯淡光线下泛着可疑的污渍。那是客栈用来收集一日残羹剩饭、刷锅油水、以及各种厨余垃圾的泔水缸。

你将他们两人,如同扔两袋无关紧要的垃圾,随手拎到了其中一口最大、缸口边缘污垢堆积最厚、散发味道也最为“浓郁”的泔水缸前。缸盖并未盖严,露出一道黑黢黢的缝隙,那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几乎化为实质,扑面而来。

微微低下头,你鼻翼轻轻翕动,仿佛真的在仔细辨别这“夜宵”的“风味”,然后,用一种仿佛是真的在关心客人、征询意见的“体贴”语气,侧过头,对着被你提在手中、面如死灰、眼神空洞、连颤抖都因绝对控制而无法做出的两人,微笑着,温声问道:

“二位,晚上……在听花阁,想必是只顾着‘欣赏’在下搂着花魁们,喝花酒,吟诵酸诗腐词,没顾上好好用饭吧?”

你的目光在他们苍白扭曲的脸上扫过,语气愈发“和善”。

“这会儿,想必是饿了。”

你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虐残忍。

“民以食为天,饿坏了可不好。不如先在此处,将就用些‘夜宵’?垫垫肚子,咱们再聊?”

在他们两人那因极致的惊恐、愤怒、羞辱、以及此刻连“闭眼”都无法做到的清醒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视”下——你松开了搭在他们肩膀、维持着“神之权柄”压制的同时也提供着支撑的手。

然后,在松开手的瞬间,快如闪电地伸出双手,一手一个,精准抓住了他们的后脑勺头发与脖颈衣物连接处,五指如铁箍般收紧。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任何拖沓,用一种“执行流程”般的平静,将他们的头,以不容抗拒的巨力,猛地按向了那口敞着缝隙、泛着油腻泡沫、漂浮着难以名状秽物的泔水缸!

“噗通!”

“噗通!”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沉闷落水声,在寂静得只剩下夜风呜咽的后院里,显得格外的清晰、刺耳!仿佛砸在了某种半凝固的粘稠胶质上。

“咕嘟……咕嘟咕嘟……咕噜……”

浑浊、油腻、冰冷、散发着刺鼻酸腐恶臭的泔水,瞬间没过了他们的头顶、口鼻、耳朵、眼睛!粘稠的、混合着烂菜叶、食物残渣、油污的液体,无孔不入地疯狂涌入他们的口腔、鼻腔、耳道!那难以形容、令人作呕到极致的味道与触感,瞬间侵袭了他们所有暴露的感官!

“唔!呃——!!!”

他们的身体,在求生的本能与“神之权柄”的精神压制之间,产生了剧烈到极致的冲突与痉挛!四肢不受控制地、如同触电般剧烈地、扭曲地抽搐、挣扎着,手脚在缸沿和空中胡乱抓挠、踢蹬,却因为失去协调与控制,显得滑稽而无力。

喉咙里、鼻腔中,被粘稠液体灌入,发出含糊不清的痛苦呜咽与呛咳声,在泔水表面冒出一连串带着食物残渣的浑浊气泡。

但是,在你那“神之权柄”的绝对掌控之下,他们那点源自本能的可怜挣扎,却连一丝一毫真正的反抗、摆脱,甚至仅仅是抬起头的动作,都做不到。

只能,像两条被按在砧板上、濒死的鱼,被动地承受着那冰冷、油腻、恶臭的肮脏液体,疯狂地涌入、灌满他们的口鼻,侵蚀他们的感官,与……玷污那支离破碎的尊严。

站在泔水缸旁,微微俯身,你看着他们在浑浊粘稠的液体中,那渐渐微弱的徒劳挣扎,看着那些气泡从他们口鼻位置不断冒出、破裂,释放出更浓烈的酸腐气味。

过了约莫七八息的时间——足够一个普通人溺水昏迷,也足够让清醒者体验最极致的窒息与污秽带来的、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折磨。

你才再次缓缓伸出手,抓住了他们的后颈,将他们从那口恶臭的泔水缸里,提了出来。顺带解除了二人被“神之权柄”禁锢的身体,避免二人因为丧失身体控制权,被口鼻内的泔水秽物给活活憋死在自己面前。

“哗啦——!”

伴随着粘稠液体被带起的声响,和更多浑浊液体的滴落,胡凉和识贤,如同两摊彻底失去了所有支撑与生气的烂泥,被你随手扔在了泔水缸旁冰冷、肮脏、布满油污的地面上。

“呕——!咳咳咳!呕——!!!”

刚一接触地面,他们瘫软在地,身体蜷缩成虾米状,不受控制地剧烈呕吐、呛咳起来。

散发着刺鼻酸臭的粘稠污秽物,从他们大张的口中、鼻腔中,如同开闸的洪水般狂喷而出。溅得他们自己胸前、脸上、以及周围地面一片狼藉,腥臭扑鼻。

每一次呕吐,都牵扯得五脏六腑仿佛都要从喉咙里翻出来;每一次呛咳,都让气管和肺部如同被火烧刀割!鼻涕、眼泪、呕吐物糊满了他们苍白扭曲的脸,哪里还有半分“佛子”的俊朗与“坛主”的阴冷,只剩下最狼狈不堪的恐慌。

你在他们那撕心裂肺的呕吐与呛咳声中,缓缓蹲下了身子。蹲在胡凉面前,离他那张沾满呕吐物、菜叶、油污、因窒息与痛苦而英俊不再的脸上方,不过一尺之遥。那刺鼻的混合恶臭,浓郁得足以让常人晕厥。

“佛子殿下。”

你的声音,温柔得仿佛能滴出蜜来,在这呕吐与夜风交织的、污秽冰冷的后院中响起,显得无比诡异,无比……悚然。

“这‘夜宵’,味道可还……鲜美?口感可还……丰富?”你的语气愈发“和善”。

“本公子,见你方才,吃得甚是……‘急切’、‘欢畅’。”

你顿了顿,嘴角那温柔的弧度加深,吐出了更“贴心”的询问:

“若是觉得意犹未尽,腹中尚有盈余……”你的目光,瞥向旁边那口依旧散发着浓烈恶臭、表面漂浮着秽物的泔水缸,语气轻松得如同在询问是否添饭。

“本公子,不介意,再请你……‘畅饮’一碗,管够,如何?”

“你找死!!!”

一瞬间,如同被踩到尾巴的濒死毒蛇,发出了最后的嘶咬。一股混合了毕生奇耻大辱、无边怨毒、以及此刻生理上极致痛苦所点燃的毁灭杀意,猛地从胡凉那原本因窒息、呕吐和恐惧而涣散、空洞、死寂的眼神最深处,轰然爆发、喷涌出来!赤红如血,目眦欲裂!

他胡凉作为“大乘太古门”倾力培养、自诩天命、高高在上、从未真正受过挫折与羞辱的“鸣桫佛子”,何曾……何曾……受过如此……如此……非人的折磨……玷污一切的奇耻大辱?!

被一个他眼中的“蝼蚁”、“俗人”、“疯子”,用污秽恶心的泔水,如同对待最低贱的畜生般,灌了满口满鼻!呛得心肺欲裂,吐得胃液苦胆都出来了!

现在,竟然……竟然……还被这个魔鬼,用如此轻佻……如此充满了戏弄与侮辱的语气,面对面地……挑衅?!

是可忍,孰不可忍!!!!

“嗡——!!!”

胡凉甚至……早已忘记了思考,忘记了你那神鬼莫测的实力,忘记了自己与你之间那尘埃与山岳般的实力差距。那被极致的愤怒、屈辱、痛苦、以及某种“佛子”尊严被彻底碾碎后的疯狂,所彻底点燃、焚毁的最后一丝理智,让他不管不顾地催动了体内那虽然因剧吐和打击而紊乱、却并未彻底消散的“地·大日心经”至阳内力!

一股炽烈、霸道,却因主人状态而充满了狂暴与混乱的灼热内息,如同回光返照,从他千疮百孔、痛苦不堪的丹田与经脉中,不计后果、不顾一切地疯狂榨取、凝聚、涌出!

他要……用他最强、最霸道、也最自信的“地·穿金碎玉掌”,将眼前这个带给他无尽耻辱与噩梦的恶魔,连同这张可憎的脸,一起拍成一滩肉泥!

即使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然而,就在他那青筋暴起的手掌,刚刚试图抬起哪怕一寸;就在那狂暴炽热的掌力,即将在他掌心凝聚、喷薄而出的前一个刹那——你笑了。

“不自量力。”

你轻声从唇间,吐出了四个字。

然后,你那一直随意垂在身侧、干净整洁的左手,食指与中指,倏地并拢,化作指剑。对着胡凉那正在疯狂鼓荡、榨取最后内力、导致小腹部位气息剧烈波动紊乱的丹田位置,隔着尚有半尺空气,凌空一指!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爆轰鸣,也没有华丽炫目的光效流芒。

只有一道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光线的的透明指劲,如同从虚无中诞生的一道微型空间裂缝,一闪而逝。

噗——!

一声轻微到极致、仿佛是最脆弱的气泡被最细的针尖无声戳破的声音,在胡凉的小腹部位,轻轻响起。

下一秒。

“啊——!!!!!!”

一声凄厉到完全不似人声、充满了无尽痛苦、无边绝望、以及浓烈到化不开的濒死惨嚎,猛地从胡凉那刚刚停止剧烈呕吐、沾满污物的口中,如同被撕裂的破布般,爆发出来!

那声音尖利、扭曲、穿透云霄,在寂静的夜空中远远传开,足以惊醒客栈内所有的沉睡者。

“呃啊啊啊——!!!”

胡凉那原本只是因为呕吐而微微蜷缩的身体,在这一刻,如同一条被扔进了滚烫油锅里的巨大虾米,猛地向上、向后反弓了起来。

四肢痉挛抽搐,脖颈后仰,几乎要折断!

那张糊满污物、英俊不再的脸庞,因为超出人类承受极限的剧痛,而彻底扭曲、变形,狰狞如同地狱恶鬼!眼珠暴突,布满了血丝,几乎要瞪出眼眶!

混合着油污的豆大冷汗,如同暴雨般,从他的额头、鬓角、乃至全身每一个毛孔,滚滚而下。瞬间浸透了他本已湿透的肮脏衣衫!

他双手如同铁钳,死死捂住了自己那传来撕裂般剧痛的小腹丹田位置,指尖因用力而深深掐入皮肉,却浑然不觉。

他能无比清晰地感知到,自己那修炼了二十余年、早已被师门誉为“琉璃宝体”、坚固纯净、被视为未来成就“明王”甚至下一任“真佛”根基的丹田,在刚才那一瞬间,被一股仿佛能湮灭一切生机的阴寒力量,如同热刀切牛油,不,如同无形的巨锤砸向脆弱的琉璃,轻易地洞穿……撕裂……然后……是彻底的……湮灭!

那原本赋予他力量、地位、骄傲与未来一切,如同江河奔腾的“大日心经”内力,在这一刻,如同失去了堤坝与河床约束的洪水,在他那同样被指劲余波重创的经脉与五脏六腑之中,左冲右突,肆意破坏、焚烧、撕裂着所经过的一切,带来一波强过一波的剧痛从身体各处涌向大脑。

废了!

自己彻彻底底地废了!

从一个高高在上、俯瞰众生、有望问鼎武道巅峰的“鸣桫佛子”,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个丹田破碎、经脉尽毁、内力全失、连最普通健康壮汉都不如的废人!甚至,是命不久矣、随时可能因内伤爆发而死的——将死之人!

“我的……我的丹田!我的……“大日琉璃身”!不——!!!不——!!!”

胡凉那充满了无尽绝望、怨毒、不甘的凄厉哀嚎,再次划破了西河府这冰冷、寂静、刚刚被惊动的夜空。那声音中的痛苦与绝望,让闻者无不毛骨悚然。

在你将他们那沾满污秽的头颅从泔水缸中提起,扔在地上,顺手废掉胡凉内力,引得他痛苦哀嚎的时刻,河煌客栈的其他住客,早已被楼下杀猪般的动静彻底惊动。

起初只是零星的推窗声和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

“谁在惨叫?”

“出什么事了?!杀人了?”

“声音……好像是从客栈后院传来的!”

“快去看看!”

紧接着,便是更加杂乱、急促的脚步声。无数被惊醒的住客和左邻右舍,匆忙披上外衣,有的甚至只穿着中衣,提着灯笼、油灯、或者干脆摸着黑,在店小二惊慌失措的引领和彼此壮胆的呼喝声中,纷纷从客栈楼上、后院侧门,涌向了泔水桶堆放的角落。

人声、脚步声、询问声、惊叫声混杂一片,迅速打破了夜的沉寂。

当他们提着摇曳不定的灯火,涌到后院门口,看到后院角落、泔水缸旁那令人触目惊心、匪夷所思的情景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瞬间鸦雀无声。

只剩下灯笼在夜风中晃动、火苗噼啪的细微声响,以及地上那人已经无力惨嚎的哀吟。

在昏黄跳动的灯火映照下,后院角落那口散发着浓烈恶臭的泔水缸旁,一片狼藉的地面上,瘫倒着两个人。

一个浑身湿透、沾满了粘稠污秽、散发着刺鼻酸臭、糊满了不明呕吐物与污迹,但依稀能看出原本俊美轮廓的年轻公子,正如同被抽了筋的癞皮狗,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抽搐,双手死死捂着小腹,发出断续的低声哀嚎,每一次翻滚都带起更多污物,惨不忍睹。

在他的身旁,稍远一点,同样浑身湿透肮脏、僧衣紧贴干瘦身躯、面如金纸、嘴角残留着呕吐污渍的少年僧人,正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神空洞、死寂地望着前方,对周围的嘈杂、灯火、目光,仿佛毫无所觉,如同一具失去了灵魂的尸体。

而在他们两人面前,约莫三步之外,一个身穿一尘不染的月白色锦袍、身姿挺拔、面容在摇晃灯火下显得丰神俊朗、平静从容的年轻公子,正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双手随意地负在身后,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仿佛对眼前混乱场面感到抱歉的“无奈”笑容。

他周身干净清爽,与地上两人的狼狈污秽形成鲜明到刺眼的对比。

“各位……各位街坊邻居,实在不好意思,惊扰到大家清梦了。”

你看着那些被眼前景象惊呆、指指点点的围观人群,不急不缓地向前迈了半步,对着众人微微拱了拱手,用一种彬彬有礼的歉意语气朗声解释道,声音清晰地传遍后院:

“没什么大事,一场误会……一场误会而已。”

你指了指地上仍在痛苦抽搐、呻吟的胡凉,又瞥了一眼眼神空洞的识贤,脸上露出“同情”与“无奈”交织的神色。

“我和我这两位……新认识的朋友,晚上多喝了几杯,在此处醒酒,闲聊。”

你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叹了口气。

“不想,这位朋友……”

你又指了指胡凉。

“可能是在外面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又或者,是本身有什么陈年暗疾,这酒劲儿一上来,勾动了病灶……”

你摇了摇头,语气充满了“感同身受”的“关切”。

“突然就……腹中剧痛难忍,倒在了地上。看这情形,怕是……急性肠痈之症,痛苦非常。我这位朋友一时痛急,失了方寸,喊声大了些,惊扰了诸位,实在是……对不住,对不住!”

“噗——!”

听到你这番一本正经、煞有介事、将一场明显是暴力冲突的惨剧,轻描淡写地归结为“吃坏肚子”、“急性肠痈”的胡说八道,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是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嗤笑,仿佛喉咙被呛到。

紧接着,仿佛连锁反应,人群中便响起了一片或高或低、或明或暗、再也压抑不住的哄笑声、窃窃私语声、以及毫不掩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议论声。

“吃坏肚子?肠痈?哈哈哈哈!”

“哎呦,这‘肠痈’可够厉害的,瞧这吐的,这满地……”

“这位公子可真能说笑……”

“我看啊,分明是喝多了打架,打输了在这儿装死呢!”

“就是,瞧那和尚,都吓傻了……”

“吃坏肚子……急性肠痈……你当大伙是没见过世面的傻子吗?!”

这满地污秽、这凄厉惨叫、这浑身狼狈、这生死不知的惨状……这明明就是被人用了极厉害的手段,打成重伤、甚至废掉武功的样子!而且,看那公子哥的穿着气度,以及这和尚的打扮,只怕还不是寻常斗殴!

不过,既然你这个看起来最干净、最从容、也最“不好惹”的“当事人”都这么“定性”了,他们这些闻声而来、纯粹看热闹的住客与百姓,自然也乐得顺着你的话,看个乐子,谁也不愿意、没能力去深究这明显透着诡异与危险的事件背后真相。

只是那看向地上那两个“倒霉蛋”——尤其是那个还在痛苦抽搐、哀鸣的年轻“公子”——的眼神,都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同情、怜悯、幸灾乐祸,以及一丝对你这番“解释”心照不宣的玩味。

听着周围那毫不掩饰的嘲笑声、议论声,看着灯火摇曳下你那带着虚伪“关切”、实则充满了冰冷戏谑的平静笑脸,瘫坐在冰冷墙角、心如死灰的识贤,只觉得毕生谋划尽付东流、尊严被彻底践踏、同伴在眼前被轻易废掉、以及自身命运完全被未知恐怖存在掌控的冰冷绝望,如同最粘稠的沥青,从四面八方涌来,彻底淹没了他的心神,让他连最后一丝自我了断的力气与念头,都生不出来。

他知道,彻底完了。

今夜,不仅试探任务一败涂地,他们两人,更是将“大乘太古门”在西河府、乃至可能更广范围内的脸面、根基、与未来希望,都丢得干干净净,甚至可能带来了灭顶之灾。

而他自己,也如同砧板上的鱼肉,生死荣辱,全在眼前这位“洋鬼子”的一念之间。

然而,就在他万念俱灰、只求速死、或准备迎接更残酷命运之际,你那如同九幽魔音、总能精准刺入他最恐惧之处的声音,却再次以一种不疾不徐、甚至带着几分“老友闲聊”般的亲切与随意,在他的耳边清晰地响了起来。

你缓缓地踱步到瘫坐墙角的识贤面前,再次蹲下了身子。

“识贤大师。”

你用一种仿佛真的是在替远方老友传递问候的亲切语气,看着他那双空洞、死寂、深处却隐藏着无尽惊涛骇浪的眼睛,轻声说道,每个字都清晰入耳:

“在下来此之前,曾遇见过几位……嗯,算是故人吧。”

你微微偏头,仿佛在回忆。

“其中,有四位,气度威严,佛法精深,自称是什么……‘大日’、‘虚空’、‘归尘’、‘琉璃’……哦,是了,是贵教的‘四大明王’。他们……嗯,托我,若是有缘见到大师您,定要代为……问好。”

“四大明王”四个字,如同四道惊雷,接连轰击在识贤本已麻木的心神之上!

四大明王!那是教中仅次于“现世真佛”的顶尖战力,是镇压各方的擎天巨柱。他们……他们怎么会与此人“遇见”?还“托”他问好?!这“遇见”与“问好”意味着什么?!

一个让识贤骨髓发寒的猜想,不可抑制地浮现。

你仿佛没看到他眼中骤起的惊涛,继续用那闲聊般的语气,仿佛随口提起一个不太熟悉的朋友:

“还有一位……嗯,是位女菩萨,气度不凡,执掌一方。好像……是叫,‘丁明蓉’?”

当“丁明蓉”这三个字,那独特的、带着某种韵律的名字,从你口中以一种平静到近乎漠然的语调清晰吐出的瞬间——

识贤那本已因剧变、恐惧、绝望而停止运转、一片空白的大脑,仿佛被一道自九天之上、裹挟着无尽毁灭之威的九天神雷,狠狠劈中!炸开!

将所有的空白、麻木、死寂,都炸成了最细微的粉末!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寒与极致的……恐惧!

丁明蓉!!!

那个执掌着“大乘太古门”最核心、最隐秘、也最致命的,覆盖京城及周边数州情报网络、掌握无数隐秘、身份在教内也属绝密、代号“十生菩萨”的工部侍郎夫人!是他的直属下线,是京城之乱的实际策划与指挥者之一!

她的存在,她的名字,在教内是绝对的机密!外人绝无可能知晓!除了发展丁明蓉的他识贤自己,和“现世真佛”,连“赤珠佛母”和四大明王这种高层,也未必知晓丁明蓉的实际身份。

而眼前这个魔鬼……他不仅知道“丁明蓉”这个名字!还用一种如此平淡、如此“熟悉”,甚至带着点“代为问好”、仿佛双方是“老相识”的语气说了出来!

这……这说明了什么?!

一个让识贤通体冰寒、却又在种种线索串联下显得无比“合理”的念头,如同从万丈冰窟最深处升起的魔影,猛地从他冰冷死寂的心底最深处无可阻挡地升起!攫住了他全部的意识!

他肯定是朝廷的人,丁明蓉和“四大明王”都在京城之乱中被捕,丁明蓉已被赐死,“四大明王”下落不明……

所以这一系列“问好”,绝非他表面的善意,而是最冷酷的警告与……威慑!

再联想到此人那神鬼莫测、完全超越认知的恐怖实力与手段……

再联想到他那视“大乘太古门”如无物、将胡凉与自己轻易玩弄于股掌的嚣张姿态与绝对掌控力……

再联想到最近数月,江湖朝堂之上,那些语焉不详、却暗流涌动、关于京城变故、关于女帝身边那位神秘“男皇后”的种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恐怖传言……

所有的线索,支离破碎的画面,不祥的预感,在此刻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串联、激活!在他那因恐惧而高速运转、却又混乱不堪的脑海中疯狂地交织、碰撞、汇聚!

最终,如同百川归海,无可阻挡地凝聚、显化成了,一个让他连灵魂最深处都为之剧烈颤抖、几乎要瞬间崩碎的名字!一个近年来,悄然在各地流传、带着无尽神秘、敬畏与……恐怖的名字!

那个以一己之力,搅动了整个京城乃至天下风云,让无数正邪两道巨擘、世家大族、乃至庙堂之上的衮衮诸公都讳莫如深的男人!

那个被当朝女帝,力排众议、破天荒地册封为“中宫皇后”的男人!

“杨……杨……仪……”

识贤那沾着污渍、不住剧烈颤抖的嘴唇,如同脱离了控制的生锈机括,一字一顿地翕动着。

“你……你……是那个……传说中……鬼神莫测的……男……皇……后……”

“……杨!仪!!!”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耗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混合着无尽的恐惧、绝望、与某种“恍然大悟”后、更深沉的认命,嘶吼了出来!

声音在寂静下来的后院中回荡,显得无比刺耳,无比……惊心。

灯火摇曳,映照着你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你终于认出来了”的、淡淡了然笑意的脸。

当识贤这个“少年僧人”用那绝望的声音颤抖着喊出“杨仪”这个名字的时候,整个河煌客栈的后院瞬间陷入了一片令人心悸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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