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离州胡女(2/2)
她就坐在那张略显简陋的木桌旁,双手托着腮,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怔怔地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要将那无边的黑暗看穿,又仿佛只是在出神,思绪飘向了某个遥远而模糊的所在。
开门声惊扰了她的静默。她肩头极轻微地一颤,猛地回过头。当你的身影完整地映入她眼帘时,那张清丽的脸上几乎是瞬间便绽放出毫不掩饰的、纯粹而温暖的喜悦光华,如同夜空中骤然点亮的星辰。
“杨仪哥,你回来啦!”
她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等待终得回应的轻快,随即习惯性地站起身,快步向你走来,伸出手,准备像往常一样,为你解下沾染了夜露的外袍,抚平奔波后的些许风尘。
然而,就在她靠近你身前,手臂即将抬起的那一刻,她灵敏的嗅觉,却先于她的意识,捕捉到了某种气息——一股并非属于你,也绝不属于此地客栈、浓烈而富有侵略性的陌生香气。那是一种层次复杂的馥郁,混合了异域香料,某种女性脂粉的甜腻,更深处,还糅合着一丝她无比熟悉、男女情事过后特有的微腥体味。
这气息如同一条冰冷滑腻的蛇,倏地钻入她的鼻腔,瞬间扼住了她的呼吸。
她脸上那灿烂的笑容,如同被寒霜骤然冻结的花瓣,僵硬地凝固在嘴角。伸出的手,就那样突兀地、无措地停在了半空中,距离你的衣襟不过寸许,却再也无法向前递进一分。
那双原本盛满了欢喜与依赖的清澈眼眸,光彩迅速黯淡、熄灭,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灯油的烛火,只余下两潭深不见底、茫然无措的黑暗。
她没有说话,一个字也没有,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视线落在自己那双因年岁渐长略显粗糙、此刻却不知该安放何处的双手上。那副模样,不象是迎接丈夫归家的妻子,倒象是一个做错了事、惶恐不安、等待着未知责罚的孩童,孤单而无助地缩在自己的影子里。
你将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眼中每一次光亮的明灭,身体的每一次僵硬与退缩,都尽收眼底。
心中了然,却也平静无波。
这种事情,在你决定踏入胡笳馆的那一刻,便已预料到了结局。隐瞒与粉饰,是弱者与虚伪者的行径,对你而言,既无必要,亦属多余。
你向前迈了一步,缩短了那咫尺却仿佛天涯的距离。伸出手,指尖带着夜风的微凉,轻轻抬起她低垂的下颌,迫使她的视线与你相接。你的动作并不粗暴,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力道。
“逢场作戏罢了。”
你的语气,平稳得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淡然,以及更深处、不容任何人质疑的权威。
“你知道的,我的女人并不少,这一点,我从来没有欺瞒过你……不过,”你顿了顿,目光如深潭,看进她瞬间涌起巨大波澜的眼眸深处,“我既然在晋阳带你走,承诺了照顾你一辈子,便不会让你受委屈。这点,你也需记住。”
你的话语,简洁,直接,没有多余的安抚,也没有虚伪的辩解。
“我的女人并不少”这几个字,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地刺穿了她那颗刚刚被重逢的狂喜与连日的温存填满、尚且沉浸在“唯一”幻梦中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到几乎窒息的剧痛,瞬间将那美好的泡影戳得千疮百孔。但紧随其后的“不会让你受委屈”,却给予她一丝微弱到可怜、却又实实在在存在,名为“承诺”的慰藉与支撑。
她的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一层朦胧的水汽迅速弥漫上来,将你那清晰而冷硬的面容晕染得有些模糊。晶莹的泪珠在她眼眶边缘打着转,凝聚,颤巍巍地悬垂着,却因着她骨子里那份被生活磨砺出的倔强,以及某种更深沉的、害怕失去的恐惧,而死死地咬着下唇,倔强地不肯让它们滚落。
是啊……我有什么资格……有什么立场去难过,去委屈呢?
杨仪哥是天际翱翔的苍龙,是执掌风云、俯瞰众生的非凡人物。
他那样耀眼,那样强大,那样深不可测,世间倾慕他、渴望得到他垂青的女子,定然如同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而自己呢?
一个年近三十、早已不再鲜艳的妇人,嫁过人,当过妾,为两个从未爱过的男人侍过寝,身子早就不洁,自己的容貌也那么普通。能得到他如今这般怜惜,许下承诺,带在身边,已是侥天之幸,是命运对她十三年苦候的最大仁慈。
如此境遇,还敢痴心妄想,奢求他那般人物的身心,只属于自己一人么?
这十几年来,他孤身一人在那险恶的江湖中沉浮挣扎,不知经历了多少生死劫难,忍受了多少孤独煎熬。而自己,除了在晋阳那方小小的天地里无望地等待,暗自垂泪,又可曾给过他半分实质的助益?
如今,他为了追查线索,深入那等龙蛇混杂的烟花之地,与那些女子虚与委蛇,不过是不得已的手段。自己非但不能体谅他的艰难,反在这里因这微不足道的“气息”而黯然神伤,使小性、闹别扭……颜醴泉,你真是太不懂事,太不知足了!
想到这里,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委屈、酸楚与刺痛,竟奇异地开始消散、平复,被一种更沉重、名为“认清现实”的释然与“卑微的满足”所取代。只要还能留在他身边,只要他心中还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哪怕只是最微末的角落……便也足够了,不是吗?
她抬起那双被泪水洗得愈发清澈、却也透出一丝认命般平静的眸子,望着你。
然后,她微微踮起脚尖,主动将自己温软而带着泪意的唇,轻轻地印在你那似乎还残留着陌生胭脂与体香的唇角。一触即分,如同蝶翼掠过寒潭。
“嗯,我知道了,杨仪哥。”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以完全抑制的细微颤抖,但眼神却已重新变得柔顺而坚定,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只要能陪在你身边,看着你,守着你,其他的……我都不在乎。我……心满意足了。”
看着她这副“懂事”到令人心头发涩的模样,你心中并无太多怜惜的波澜,只有了然的喟叹。
你伸出手,将她微微发颤的身子揽入怀中,手掌在她单薄的脊背上轻轻拍抚,正欲再说些什么,将这短暂的、微不足道的“插曲”彻底揭过。
然而——
“嗖——!”
一道极其轻微、尖锐,几乎微不可闻,却又带着特殊韵律的破空之声,如同投入静潭的石子,骤然划破了窗外深沉的夜幕!
这声音快得如同错觉,寻常人即便醒着,也未必能捕捉。但以你如今已臻至“准陆地神仙”之境、神魂感知敏锐到几乎通玄的灵觉,这道声响,不啻于在万籁俱寂中敲响的一面巨锣!
清晰,突兀,充满了不容忽视的危机感与……机会。
这是顶尖轻功高手,将身法催动到极致,衣袂与空气剧烈摩擦,却又极力控制声响时,所特有的、如同裂帛般的尖啸!而且,听其轨迹与残留的余韵,绝非一人,更像是一前一后,两道身影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于这客栈周遭的屋顶瓦垄之上,展开一场无声而激烈的追逐!
夜如此深,此刻仍在极石城屋顶飞檐走壁者,绝非良善之辈,更非寻常蟊贼。
你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冷冽而玩味的弧度。有趣。方才还在思索这拜火教与“圣典”之事,线索便自己送上门来了么?这离州的夜,看来远比表面更加暗流汹涌,精彩纷呈。
“走,”你手臂收紧,将颜醴泉的腰肢牢牢环住,低头在她耳边,以仅有两人可闻的声量,简洁地吐出两个字,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去看场热闹。”
话音未落,你已揽着她,足下未见他如何发力,身形已如鬼魅般倏然飘起,轻盈无声地穿窗而出。足尖在窗沿上轻轻一点,借力之下,整个人便如一片毫无重量的鸿毛,又似一道融入夜色的淡影,向着那破风声最初响起、并迅速远去的西北方向,疾射而去!
你所施展的,正是起源于江湖,但流传于大内的绝顶轻功——“地?幻影迷踪步”,算是你的皇帝媳妇给你的一点‘小意思’。此步法讲究“虚、实、幻、灭”,练至大成,身形飘忽如鬼魅,步伐变幻莫测,行进间无声无息,快逾闪电,最擅追踪潜行。
以你如今的修为施展出来,更是将此步法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致,仿佛整个人已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残影掠过。
颜醴泉只觉身子一轻,耳边顿时响起尖锐的风声呼啸,眼前的景物——客栈的灯火、邻舍的轮廓、街道的阴影——以一种令人目眩的速度向后飞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黑暗。她下意识地闭紧双眼,将脸更深地埋进你坚实温暖的胸膛,双臂死死环住你的脖颈。那令人心悸的失重感与高速移动带来的眩晕,都被怀中这具身躯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与灼热体温所驱散、安抚。这一刻,所有因方才之事而产生的细微酸楚,所有对未知前路的隐隐不安,都化为了乌有,只剩下一种近乎盲目的、全然的依赖与安全感。只要在他怀里,便是刀山火海,亦无可惧。
你揽着她,在鳞次栉比、高低起伏的屋顶上纵跃如飞,如履平地。
而你的目光,早已穿透数百米的夜幕,牢牢锁定了前方那两个正在月光下展开生死竞逐的黑影。
前方逃遁者,身形明显娇小玲珑,曲线起伏,即便在高速移动中,亦能看出属于女子的窈窕轮廓。
她的轻功路数颇为奇特,步伐灵动飘忽,带着一种异域舞蹈般的韵律感,每每能在箭不容发之际避开身后凌厉的追击。但其气息已显急促紊乱,显然内力不济,已是强弩之末,速度正不可抑制地减缓。
而身后追击之人,则身材高大魁梧,动作大开大合,充满了一往无前的霸道气势。其轻功看似不如前方女子精巧,却胜在势大力沉,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速度惊人,与前方女子的距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拉近。
“米锦夜!你这叛教妖女!休想再逃!乖乖交出圣典,本座或可赏你一个痛快!”
后方那高大黑影,眼见猎物即将力竭,发出一声如同夜枭嘶鸣般的厉喝,声音粗野,充满了残忍的杀意与志在必得的嚣张。
米锦夜?!
听到这个名字自追击者口中喝破,你的瞳孔,于夜色中骤然收缩如针!
真是……意料之外的惊喜。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搅动离州风云、让拜火教不惜悬赏千金的“叛教圣女”,竟在此刻,以这种方式,撞到了你的面前。
你没有立刻出手干预,而是悄然将速度又放缓了三分,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远远地吊在猎物与猎犬之后。你想看看,这拜火教为了追回“圣典”,究竟派出了何等层次的高手;更想看看,这个名叫米锦夜的少女,在绝境之中,还能迸发出怎样的潜力与……秘密。
前方,那名叫米锦夜的女子,显然也被身后追兵杀意凛然的厉喝所慑,本就紧绷的心神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就这电光石火间的分神,让她本就虚浮的步伐,出现了一个致命的踉跄,速度顿时一滞。
这刹那的破绽,对于身后那如影随形、经验老辣的追兵而言,已然足够!
“桀桀!受死吧!”
那高大黑影发出一声得意的狞笑,身形在半空中竟硬生生做出一个违背常理的诡异折转,仿佛一头锁定猎物的秃鹫,瞬间跨越了最后十余米的距离,一只蒲扇般巨大、掌心隐泛暗红光泽的手掌,带起一股灼热暴烈的劲风,毫不留情,直接向着米锦夜毫无防护的后心要害,狠狠印下!
掌风未至,那灼热的气浪已迫得米锦夜后背衣衫紧贴肌肤,肌肤传来阵阵刺痛。这一掌若是拍实,莫说血肉之躯,便是顽石恐也要碎裂!
你抱着颜醴泉,如同夜色中无声的旁观者,静静立于一处高耸的钟楼飞檐阴影之下,俯瞰着下方街道屋顶那场即将见分晓的生死追杀。月光凄清,将追逐与被追逐者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射在冰冷的瓦片上,如同皮影戏中即将落幕的残酷剧情。
这便是江湖,你心中漠然。
没有道理可讲,没有温情可存。力量便是唯一的法则,怀璧其罪是最颠扑不破的真理。
弱小,便是原罪。
你并未急于动作,反而将怀中微微颤抖的颜醴泉搂得更紧了些,低头,在她冰凉汗湿的额发边,以近乎耳语、却又字字清晰的低沉声音,说道:
“看清楚了,醴泉。这便是血淋淋的江湖。弱肉强食,生死一线。当年,我若是在你家客栈,暴露了身怀“天·九阴真经”的秘密,你我,乃至你全家,此刻坟头荒草,怕已亭亭如盖了。”
你当年为何不告而别,始终是她心头一根未曾拔出、却已融入骨血的隐刺。她知道原因,却未有那么大的感受,但此刻,这近在咫尺、触目惊心的追杀,便是最直观、最残酷的答案。
她的身体,猛地僵直,如同被瞬间冻结。那双因恐惧而紧闭的眼眸,倏然睁开,仰起脸,难以置信地望向你平静无波的脸庞。
原来如此!
原来……十三年前晋阳客栈中,那个沉默寡言、终日与书卷为伴、眉宇间总凝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郁的少年,身上竟背负着如此惊天动地的秘密!
他不告而别,并非薄情,并非厌倦,而是在用他最决绝、最孤独的方式,将她,将她的家人,从可能降临的灭顶之灾中,硬生生地推开!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悔恨、心疼与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原来,这十三年,她所有的委屈、等待、孤寂,与他独自一人背负、随时可能粉身碎骨的重压与危险相比,竟是如此微不足道!她曾经竟还曾暗自怨怼……
泪水,再也无法抑制,汹涌而出,滚烫地划过她冰凉的脸颊。
她没有发出任何抽泣声,只是伸出双臂,用尽全身力气,更紧、更死命地回抱住你,仿佛要将自己揉碎,嵌进你的骨血里,用自己微不足道的体温,去暖热你那颗或许早已习惯了冰冷与孤独的灵魂。
就在这时,下方那看似毫无悬念的战局,骤然生变!
眼看那灼热霸道的掌风,已堪堪触及米锦夜背后破损的衣衫。
那名娇小的胡人少女,在生死存亡的最后一刹那,竟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冷静与近乎本能的战斗天赋!她不退反进,借着前冲踉跄的余势,腰肢以一个人类骨骼几乎难以承受的角度,猛地向后一折,整个人如同折断的柳条,又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弹回、拧转!
竟在瞬息之间,硬生生从背对追兵的绝境,变成了与敌正面相对!
与此同时,她一直紧攥的右手手腕,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猛地一抖——
“咻!”
一道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破风声响起,一枚约莫核桃大小、通体漆黑、毫不起眼的圆形物体,自她袖中激射而出,并非射向对手面门或要害,而是精准地,射向了那只已拍到近前、掌心暗红、热气逼人的巨大手掌!
“雕虫小技!自寻死路!”
那拜火教高手见她竟敢在如此距离出手反抗,眼中狞色更盛,不闪不避,甚至掌上力道又加了三分!他对自己苦修数十载的“赤焰掌”充满绝对自信,莫说这小小暗器,便是精钢短剑,也能一掌熔毁!
他要当着这叛徒的面,将她这垂死挣扎的可笑伎俩,连同她本人,一同轰杀至渣!
“噗!”
一声轻微的、不象是金属碰撞的闷响。
黑色圆球与那灼热的掌心,接触的瞬间,并未如预料般被震飞或熔化,而是如同熟透的浆果般,猛地爆裂开来!
一大团浓郁得化不开、五彩斑斓的诡异烟雾,骤然炸开,瞬间将那名拜火教高手从头到胸,完全笼罩了进去!烟雾翻滚,在月光下呈现出妖异的瑰丽色彩,扩散极快,带着一股甜腻中夹杂辛辣的刺鼻气味。
“咳咳!什……什么东西?!我的眼睛!啊——!”
烟雾中,立刻传来了那高手惊怒交加、痛苦无比的呛咳与惨叫!他那势在必得、凝聚了十成功力的一掌,也因这突如其来的、针对感官的猛烈袭击而彻底失控,带着灼热的残劲,擦着米锦夜的肩侧,狠狠地轰在了旁边的屋顶脊兽之上!
“轰隆!”
砖石碎裂,烟尘四起。那高大的身影,如同喝醉了酒般踉跄倒退,最终再也维持不住身形,从屋顶边缘一头栽落,“砰”地一声重重砸在下方巷道的青石板上,激起一片尘土。他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眼睛和口鼻,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抽搐,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响,大量的白沫不受控制地从指缝间涌出,身体痉挛,显然已彻底失去了战斗力,即便未死,也暂时成了废人。
好一招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毒烟袭目,乱敌心神,于绝境中觅得一线生机!
米锦夜一击得手,却连看都未看那在地上痛苦翻滚的追兵一眼。
她甚至没有时间去平复那几乎跳出胸腔的心跳与紊乱的气息,强忍着肩侧被掌风擦过带来的火辣辣的刺痛,以及体内因强行扭转身形、催发暗器而导致的气血翻腾,猛地一提所剩无几的内息,身形再次展开,如同受惊的夜雀,几个起落,便融入了前方更为复杂幽深的街巷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只是,以你超凡的眼力,能清晰看到她离去时那略显虚浮、踉跄的步伐,显然已是强弩之末,全凭一股求生意志在支撑。
“有意思。”
你望着米锦夜消失的街巷尽头,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加深了几分。
这少女,不仅心性果决坚韧,临敌应变之能亦属上乘,更兼身怀奇物,绝非寻常叛教女子可比。她与她所守护的“圣典”背后,隐藏的秘密,恐怕远比一本经书要复杂、有趣得多。
你轻轻拍了拍怀中兀自紧紧抱着你、将脸埋在你胸前无声流泪的颜醴泉,声音放得柔和了些:“跟紧我。”
“嗯!”颜醴泉重重地点头,胡乱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痕。经过方才的心神激荡,她仿佛瞬间成熟了许多。她明白,此刻不是沉溺于情绪的时候。她要做的,是努力成为他的助力,而非拖累。
你不再多言,揽着她的手臂微松,身形一晃,已如一片被夜风吹拂的落叶,悄无声息地自钟楼飞檐滑落。
颜醴泉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你教授给她的“地?幻影迷踪步”的心法与步法要诀,体内那股源自于你、与你同源的混元内力缓缓流转。
她的动作远不如你圆融自然,带着明显的生涩与迟滞,但身形展开,速度竟也颇为可观,远非寻常江湖人可比。
她紧咬着牙,全神贯注,努力调整呼吸与步伐,紧紧地跟在你身后数尺之处。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如同夜色中穿梭的幽影,悄无声息地掠过重重屋脊,向着米锦夜逃离的方向,衔尾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