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字库满了·归墟档案馆的“借阅单”与老猫的“等”(2/2)
那个人形缓缓抬起头——如果它有头的话。
它看着老猫,淡金色的光芒快速地闪烁着,像在说:我回来了。我终于回来了。
下一秒,老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不是无声的流泪,是像下雨一样,大颗大颗的金色眼泪,从它的眼睛里涌出来,砸在鱼摊的木板上,砸在那些鱼干上,砸在“回”字的身上。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被老猫的眼泪滴中的地方,“回”字半透明的身体,居然一点点变成了实体。银白色的,像老猫身上最柔软的毛发,像深夜里皎洁的月光,像七千年前,老猫第一次烤给它吃的那条鱼干。
“本座以为你碎了。”老猫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哭得像个迷路的小孩。“本座以为你没了。本座以为,这辈子再也等不到你了。”
“但你还在。”
“一直在。”
那个人形伸出“手”——如果它有手的话——轻轻抱住了老猫。
这一次,没有穿过去。
它的身体彻底变成了实体。
温暖的,柔软的,像刚晒过太阳的毛毯。
老猫被它抱在怀里,没有挣扎,没有说话,只是把脸深深埋进它的胸口,哭得撕心裂肺。七千年的等待,七千年的孤独,七千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滚烫的眼泪。
周围的大妈们都看傻了。
她们看不见“回”字,只看见老猫一个人站在那,抱着空气哭得死去活来。
“完了完了,老猫真的疯了。”
“要不要打120啊?”
“别别别,你看它哭得那么伤心,肯定是想起什么伤心事了,让它哭会吧。”
麻薯站在旁边,眼泪也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它想起老猫说过的话。
“本座在这里卖了一千三百年鱼。”
原来一千三百年,不是因为它喜欢卖鱼。
是因为它在等。
等一个“回”字。
等一片叶子。
等一句迟到了七千年的“我回来了”。
现在,它等到了。
“甲书。”麻薯对着空气轻声说。
“嗯。”甲书的声音从它身后传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也站在了这里。
“最后一个字,留给‘回’。”
甲书看着抱在一起的老猫和“回”字,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好。最后一个字,留给‘回’。”
晚上,归墟档案馆的第二封通知来了。
这次不是章鱼送的。
是“回”字自己带回来的。
它从老猫的鱼摊上飘起来,慢悠悠地飘到天上,从那个巨大的“在”字的光芒里穿了过去。等它再从光芒里出来的时候,怀里居然夹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用古朴的篆书写着:“归墟档案馆·字库·借阅单”。
甲书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宣纸。
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苍劲有力,带着一种穿越万古的厚重感。
“借阅人:老猫。
借阅字种:‘回’。
借阅期限:永久。
借阅理由:等了七千年。
备注:不还了。谁要跟谁急。”
甲书看着那张借阅单,眼泪“啪嗒”一声掉在了宣纸上,晕开了“永久”两个字。
“归墟档案馆……开馆至今三百万年,从来没开过‘永久借阅’。”他擦了擦眼睛,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是第一次。”
老猫趴在鱼摊的躺椅上,“回”字蹲在它旁边,用自己的光给它当毯子盖。听到甲书的话,老猫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爪子里还攥着半根“回”字刚给它烤的鱼干。
“本座借的,当然不用还。”它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傲娇,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那是麻薯认识老猫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到它笑。
深夜。
麻薯趴在窗台上,看着天上那个巨大的“在”字。它还在发着光,不是很亮,但很暖,像妈妈的怀抱。
它想起老猫和“回”字抱在一起的样子,想起老猫说的“本座等了你七千年”,想起“回”字从半透明变成实体的那一刻。
原来字,也是有生命的。
不是生物学意义上的“活”。
是“在”。
只要有人记得,只要有人等待,只要有人思念,它就会一直在。
永远都在。
屋檐下的铜铃铛,被夜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叮铃——”
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开,像是在说:在。
窗外,一轮满月缓缓升了起来。又大又圆,像小美做的豆沙包子,像老猫终于等到的“回”,像归墟字库那个空了半个月的最后一个空位。
现在,它被填上了。
填得满满当当,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