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去请(1/2)
皇帝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跪在殿中的甄玉隐,看了很久。久到殿中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久到烛火在灯罩里爆出第三声噼啪,久到祺贵人撑在地面上的十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果亲王。允礼。这两个名字像两块烧红了的铁,烙在他心底最不敢碰的地方。他原以为是温实初。一个小小七品太医,一辈子困在太医院,就算撑破天混到院判也不过五六品。这样的人,他连恨都懒得恨。可允礼不是。允礼是他皇阿玛亲手教出来的。骑术是皇阿玛扶着他的马鞍一圈一圈遛出来的,剑术是皇阿玛握着他的手腕一招一招喂出来的。皇阿玛看允礼的眼神,从来不是看一个寻常皇子的眼神——那是看储君的眼神。
而他呢。额娘偏疼十四弟,连正眼都不肯多给他一个。孝懿仁皇后是唯一真心疼爱过他的人,可她走得太早了,早到他还没来得及记住她手心完整的温度。九子夺嫡,他一个人从血路里杀出来,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每一夜都睡在悬崖边。隆科多、年羹尧——他能坐上这把龙椅,是靠这些人用身家性命堆出来的。可允礼不需要。允礼什么都不需要做,皇阿玛便想把天下捧到他面前。
他忽然想起那年木兰秋狝。允礼不过十二三岁,骑着一匹枣红马从林子里冲出来,马背上横着一头半大的麂子。皇阿玛站在看台上,胡子被风吹得蓬起来,笑声震得猎场的旗子都在抖。他也猎了一头麂子,比允礼那头大整整一圈。可皇阿玛只是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老四也射得不错”。然后目光便又回到了允礼身上。
他的腿软了一瞬。苏培盛的手从身侧伸过来,稳稳托住了他的手肘。那双手跟了他几十年,比他自己更知道什么时候该扶、什么时候该退。他没有看苏培盛,只是借着那一托之力重新站稳了。明黄色的衣袖垂落,遮住了微微发抖的手背。
宜修从主位上起身,浅黄色的衣摆在地面上急急拂过。“皇上——”她的手伸过来,指尖将将触到他的袖口。
他侧过肩膀,将那只手挡了回去。动作不大,却冷得像一把刀贴着皮肤收鞘。“你的账,以后朕再跟你算。”
宜修的手僵在半空,然后缓缓垂落。
皇帝没有看她。他微微扬起下颌,喉结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沉稳。“来人。果亲王江淮都造的差事了了,上个月便已回京述职。苏培盛,你亲自去果亲王府,请他入宫一趟。”
甄嬛跪在地上,黛蓝色的衣摆在青石地面上铺成一片将散未散的云。她抬起头,那双雪亮的眼睛头一次没有了倨傲,没有了锐利,甚至没有了光。只有哀求。她望着皇帝,望着那张她曾经唤过无数次“四郎”的面孔。
皇帝看见了。他的目光与她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然后他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扇在了甄嬛脸上。那声响亮得震耳,殿中烛火齐齐一跳。
“贱人。”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嘶哑得像砂纸擦过粗粝的石面,“朕待你不薄。你就这般对朕。”
甄嬛的泪水无声地滚落下来。不是哀求的泪,是一个人终于看见悬崖就在脚下时,连哭都不敢大声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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