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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3章 韦墨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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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墨轩瘫在破藤椅上,望着院中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发呆。三伏天的日头毒辣辣地砸下来,他家院子里却透着一股阴冷,连树上的知了叫声都有气无力。

他今年三十有二,在这清水镇上住了整整八年。八年前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秀才,一手八股文章写得四里八乡都叫好,人人都说他迟早要中举。可自打搬进这座老宅之后,他就像被人拿砖头拍了脑门似的——拿起书本就头疼,提起笔来就发懵,好端端一个字能写错七八遍。

最怪的是,他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自己要写什么,可那念头一到笔尖就散了个干净,仿佛有人在他脑子里泼了一盆浆糊。考了三回乡试,回回交白卷,连学政大人都纳了闷,特意把他叫到跟前问话。韦墨轩对答如流,条理分明,学政当场出了一道题让他写,他握着笔坐了半个时辰,纸上只落下七八个歪歪扭扭的字,连他自己都不认识。

学政叹了口气,说了句“可惜了”,便再没理会过他。

如今的韦墨轩,在镇上的私塾里替人代课混口饭吃。说是代课,其实就是给蒙童们念《三字经》《百家姓》,连正经的夫子都不算。每到发俸的日子,私塾的山长都要当着众人面数落他一顿,说他误人子弟,那几钱碎银子扔过来跟打发叫花子似的。

这天傍晚,韦墨轩又被山长奚落了一通,揣着几枚铜板往家走。路过镇东头王记纸扎铺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今日是中元节。

铺子里摆满了纸人纸马、金银元宝,王老头正蹲在门口糊一座纸扎的城隍庙,手艺精细得连飞檐翘角都做得有模有样。韦墨轩平日里从不理会这些,可今天不知怎的,脚步就迈了进去。

“韦相公来得正好。”王老头抬起一张满是皱纹的脸,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豁口,“我这铺子开了三十年,头一回见你进来。”

韦墨轩也觉得奇怪,嘴上却道:“路过看看。”

“看看也好。”王老头放下手中的浆糊,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沓黄纸,“今儿中元节,韦相公不买点纸钱给先人烧烧?我看你这几年运道不顺,说不准是哪位先人在底下过得不好,托梦托不上来,只能让你替他们受着。”

这话要是搁在平时,韦墨轩只当是生意人的吉利话,可今天他心里头忽然一动,竟鬼使神差地掏钱买了一大捆黄纸和几串金银元宝。

出了纸扎铺,天色已经擦黑。清水镇外有一条清水河,河边有座老渡口,镇上的老人说那儿是阴阳交汇的地方,烧纸钱最灵验。韦墨轩提着纸钱到了渡口,寻了块干净地方蹲下来,打火镰点了纸。

火苗子舔着黄纸卷起来,青烟袅袅地往上升。韦墨轩一张一张地往火里添纸,嘴里念叨着请祖宗保佑的话。烧到一半的时候,怪事发生了。

那火堆忽然“呼”地一下窜起老高,火焰的颜色从橘红变成了幽蓝,照得韦墨轩满脸青幽幽的。紧接着,火堆里冒出一股浓烟,烟气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凝而不散,竟渐渐聚成了一个人形。

韦墨轩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两腿发软站不起来。

那烟人开口说话了,声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带着嗡嗡的回响:“韦墨轩,你可知你为何文思枯竭?”

韦墨轩浑身打颤,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

烟人又道:“我乃本地城隍座下勾魂使者,今日奉命来与你说话。你前世乃是扬州府的一名书吏,姓徐,一辈子替人写状子、拟契约,笔底下黑过不少人的钱。你死后本该下拔舌地狱,但因你在阳间时曾替一个被冤枉的寡妇写过一封血书上达天听,救了她一家三口的性命,阎君念你这一桩功德,免了你的地狱刑罚,只判你投胎转世,今生做个读书人。”

韦墨轩听到这里,稍微定了定神,颤声问:“那……那我为何落到这般田地?”

烟人冷哼一声,烟雾翻涌了一下:“你前世为人写状子的时候,为了多收银子,故意在关键处改动字句,让有理的变成没理,让没理的占了便宜。被你坑害的人不下二十个,其中有一个老秀才,因为一份被篡改的田契输了官司,活活气死在公堂之上。那老秀才死后怨气不散,在阴间告了你一状,阎君判他一口怨气堵在你的心窍上,让你今生今世有心读书,无力作文。”

韦墨轩听完,浑身冰凉,像被人兜头浇了一桶井水。他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上差救我!上差救我!”

烟人沉默了一会儿,烟雾渐渐变得淡薄,声音也飘忽起来:“城南三十里,有一座旧文庙。你明日日落之后去那儿,躲在正殿大成殿的香案底下,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不要出声。机缘到了,自有人替你解这个结。若是错过了,你就等着糊涂一辈子吧。”

话音落下,烟雾“噗”地散了个干净,河边的风一吹,什么都没留下。韦墨轩跪在地上愣了好半天,爬起来的时候膝盖都是软的,连滚带爬地回了家。

这一夜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前世的事他自然什么都不记得,可那烟人的话句句都戳在他心窝子上。他想起自己这些年握着笔杆子时那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就像心里头堵了一团棉花,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原来是真有东西堵在那儿。

第二天他强撑着精神去私塾应付了一天,傍晚下了课,连饭都没顾上吃,就朝着城南去了。

清水镇往南三十里,果然有一座破败的旧文庙。这庙不知是哪朝哪代建的,早就断了香火,院墙塌了大半,正殿的屋顶也漏了几个大窟窿。院子里荒草长得有半人高,几棵老柏树上栖满了乌鸦,黑压压的一片,见有人来,“呱”地一声全飞起来,在暮色里盘旋不散。

韦墨轩心里头发怵,可一想到自己这辈子就这么窝窝囊囊地过下去,还不如死了痛快。他把心一横,拨开荒草走进正殿。

殿里供着的孔圣人像早已斑驳不堪,脸上的漆皮掉了一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泥胎。香案倒是还在,是一整块青石雕的,沉得很,上头积了厚厚一层灰。韦墨轩弯腰钻到香案底下,蜷缩着身子躲好,大气都不敢出。

太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殿里的光线越来越暗,最后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韦墨轩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地砸在胸腔里,像打鼓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起了风。

那风来得邪性,不打别处来,单从正殿大门的缝隙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风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陈年旧纸烧着了的焦糊味,又像是墨汁沤烂了的酸臭味。

韦墨轩浑身汗毛倒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紧接着,殿外传来了脚步声。那声音很轻很碎,像是许多人在小跑,可仔细听又不太对——脚步声里掺杂着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竹纸摩擦的声音。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韦墨轩从香案底下的缝隙里偷偷往外看,只见殿里亮起了一团幽幽的绿光,也不知是从哪儿来的。借着这团光,他看见了一幕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景象。

一群纸人鱼贯而入。

那些纸人个个都有一尺来高,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是白纸扎的,脸上用墨笔勾了五官,画得极简陋,却不知怎的透着一股活气。它们身上的纸衣裳哗啦啦地响,走路的样子轻飘飘的,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

纸人们在大殿中央站定了,分作两排,像是衙门里的衙役列班一样。韦墨轩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二十四个。

这时一个穿戴齐整些的纸人走上前来,清了清嗓子——它没有嗓子,却真真切切地发出了声音,尖细尖细的,像是用指甲刮纸面:“今日当值的都到了?”

众纸人齐声应道:“到了。”

那领头的纸人点了点头,又道:“城隍爷已经批了韦墨轩的文书,今夜便要替他重铸文心。诸位都是文墨案上有名的书魂,今夜各司其职,不可出半点差错。”

韦墨轩听到自己的名字,心头一跳,差点碰了香案腿。

领头的纸人拍了拍手,殿外又走进来四个纸人,合力抬着一口小铁锅。那铁锅只有人头大小,可四个纸人抬得吭哧吭哧的,像是重得不得了。铁锅里盛着半锅黑乎乎的东西,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出一股浓烈的墨汁气味。

纸人们把铁锅架在香案前头,又在锅底下点了一簇幽蓝的火焰。锅里的黑汁越煮越沸,蒸汽升腾起来,在半空中凝成了一片墨色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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