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伤员(1/2)
黑暗。
先是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和那声仿佛山峦在耳边崩塌、又像是宇宙洪荒初开时第一声闷雷的、震得人灵魂都要出窍的巨响。那是门户在身后彻底闭合,将昆仑山的冰雪、寒风、崩塌、死亡,将那个我们所熟知、所挣扎、所付出一切的世界,彻底隔绝的声音。
巨响的余韵还在黑暗中嗡嗡回荡,撞在不知名的、坚硬的、冰冷的墙壁上,反弹回来,形成令人胸闷欲呕的低频共鸣。
紧接着,是混乱。
“咳咳咳——!”
“呃啊——!”
“我的腿——!”
“维克多先生!维克多先生您怎么样?!”
“Shirley!秦娟!你们在哪?!”
“胖子!胖子你还活着吗?!”
“格桑大叔!”
“队长!队长你撑住!”
黑暗中,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尖叫、痛苦的呻吟、恐惧的喘息、焦急的呼喊、压抑的啜泣……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在封闭、坚硬、充满回音的空间里,炸开一锅滚烫的、绝望的、歇斯底里的粥。身体撞击地面、墙壁的声音,金属装备拖拽刮擦的声音,压抑不住的痛呼和咒骂,此起彼伏。
混乱持续了大概十几秒,也许更长。在这失去视觉、刚刚经历生死狂奔和门户关闭的剧烈冲击下,时间失去了刻度。
然后,是光。
第一道光,是冷白的,稳定,明亮,带着军用装备特有的那种冷硬、高效、不近人情的味道。它“唰”地一下,撕裂了黑暗,照亮了一片区域——粗糙、布满刮痕和某种暗银色冷凝物的金属地面,几双沾满冰雪污泥的靴子,以及……几张在强光下显得异常惨白、惊魂未定、充满敌意和警惕的脸。
是维克多那边的人。是那个保镖队长伊戈尔,他半跪在地上,一手死死按着自己血流如注的腹部(一块尖锐的冰凌在最后关头刺穿了他的防弹插板),另一只手,却稳如磐石地举着一支强光战术手电,光束锐利地扫过前方,锁定了我们这边刚刚从地上爬起、或者还瘫在地上的几个人影。
“不许动!”伊戈尔的声音嘶哑,但充满了冰冷的杀意和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尽管他自己重伤濒死。光束牢牢锁定在最先挣扎着坐起的格桑身上,以及格桑身后,正搀扶着瘫软昏迷的胡八一的Shirley杨和秦娟。
紧接着,第二束、第三束光也亮了起来,是另外两个幸存者的头灯或小手电,光芒虽然不如战术手电强劲,但也驱散了他们周围的黑暗,照亮了他们自己——维克多,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额角有一道新鲜的擦伤,正缓缓从地上站起,眼神锐利如鹰隼,飞快地扫视着周围环境和我们这边;谢尔盖(物理学家),眼镜碎了一片,脸上带着血痕,神情惊惶,紧紧抱着一个银色的手提箱;安德烈(地质学家),情况稍好,只是灰头土脸,但也紧张地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武器在逃窜中遗失了)。
我们这边,反应稍慢,但也终于有了光。
是秦娟。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但还是用颤抖的手,从自己随身那个几乎散架的背包侧袋里,摸出了一支备用的、老旧的钢笔手电。光线昏黄,微弱,范围很小,但至少,照亮了她自己,照亮了紧挨着她、正用身体护着昏迷胡八一的Shirley杨,也照亮了旁边刚刚咬牙撑起上半身、正倒吸着冷气的我(王胖子),以及如同铁塔般挡在我们最前面、尽管疲惫不堪但眼神依旧凶狠如狼的格桑。
光与光,在黑暗中交汇,对峙。
昏黄微弱的光,与冷白稳定的光,各自照亮了黑暗空间的两端,也将这刚刚从死亡线上逃进来的、仅存的九个人,清晰地分割成了两个泾渭分明、剑拔弩张的阵营。
我们这边:五人。胡八一(昏迷重伤)、Shirley杨(轻伤,体力透支)、秦娟(轻伤,惊吓过度)、我(王胖子,左腿剧痛疑似骨头又裂了,全身是伤,奄奄一息)、格桑(相对完好,但极度疲惫,内伤)。
他们那边:四人。维克多(轻伤)、伊戈尔(腹部贯穿重伤,濒死)、谢尔盖(轻伤,惊吓)、安德烈(轻伤)。
人数我们多一个,但状态……天差地别。
我们这边,主心骨胡八一昏迷,Shirley杨和秦娟是女眷且非战斗人员,我半残,只有格桑一个还有完整战斗力,但也是强弩之末。伤员率百分之百,重伤员两人(胡八一、我),濒死一人(胡八一情况不明,但肯定极糟)。
他们那边,虽然也人人带伤,但维克多本人看起来行动无碍,谢尔盖和安德烈只是皮肉伤和惊吓,唯一的重伤员伊戈尔虽然命悬一线,但此刻却像一头受伤的疯虎,强撑着用最后的意志和战术手电威慑着我们,为他的老板争取调整和观察的时间。而且,他们的装备明显比我们精良、完整——强光战术手电,完好的防护服(虽然脏破),维克多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还有武器,谢尔盖紧紧抱着的那个银色箱子,一看就不是凡品。
光柱在空气中无声地对峙,照亮了飞舞的尘埃(或者是什么别的悬浮物),也照亮了双方眼中毫不掩饰的敌意、警惕、以及绝境之下更显赤裸的生存欲望。
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
只有粗重、压抑、带着疼痛的喘息声,在这突然变得清晰起来的封闭空间里回荡。
还有伊戈尔腹部伤口血流滴落在地面的、轻微而持续的“滴答”声,以及胡八一昏迷中无意识发出的、极其微弱痛苦的呻吟。
伤员。
遍地伤员。
在这道刚刚关闭的、未知的门后,在这片突如其来的黑暗与死寂中,在刚刚从灭顶之灾中侥幸逃脱的惊魂未定之下,伤员,成了横亘在双方之间,最现实、最紧迫、也最脆弱的问题。
是趁你病要你命,立刻拼个你死我活,在这绝地中先干掉潜在的竞争对手(或者仇敌)?
还是……暂时搁置恩怨,先处理要命的伤势,搞清楚身处何地,再做打算?
“咳……”我忍不住咳了一声,牵扯到肋骨的伤,疼得龇牙咧嘴,同时也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我这一动,几道光柱立刻微微调整,更多地聚焦在我和格桑身上。伊戈尔的手指,似乎无意识地搭在了战术手电的开关旁某个凸起上——那可能是强光爆闪或者别的什么功能。
“胖子,别动。”格桑头也不回,声音低沉嘶哑,但异常稳定。他微微侧身,将我、Shirley杨和秦娟,更多地挡在自己魁梧的身影之后,尽管他自己也已是伤痕累累。他的目光,越过冰冷的战术手电光柱,死死锁定在维克多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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