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松风煮茗观棋语,锦帐藏春解语心(1/2)
晨雾漫过侯府西跨院的太湖石时,林瑶正蹲在檐下,跟一只通体雪白的狸奴较劲。
那狸奴是上月她从后厨救下的,彼时被管事妈妈的拐棍追得跳上房梁,尾巴毛都秃了一撮,如今倒成了她清芷院的“镇院神兽”,赐名“雪球”。此猫极通人性,偏生有个怪癖——爱偷她案头的蜜渍金橘。
“好你个雪球,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林瑶捏着颗金橘,指尖虚虚点着狸奴的鼻尖,语气里满是无奈的笑,“昨儿偷了三颗,今儿又来?再偷,我便把你送去后厨,让你跟那只大鹅作伴!”
雪球歪着脑袋,琥珀色的眸子眨了眨,不但不怕,反而抬起粉嫩的小爪子,轻轻扒拉她的手腕,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讨好声,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她的手背,软乎乎的,像团棉花。
林瑶被它磨得没脾气,终究还是把金橘递了过去:“罢了罢了,谁让你长得好看,偷东西都透着娇憨。”
雪球立刻叼过金橘,纵身跳上一旁的青石桌,蜷成一团,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橘汁沾得胡须亮晶晶的,模样憨态可掬。
一旁的青禾端着铜盆走来,见状忍不住笑道:“姑娘对雪球,倒比对咱们还心软。前日您还说,府里的规矩不能坏,偷东西要罚,怎的到了雪球这儿,就全不算数了?”
林瑶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晨露,闻言挑眉一笑:“它是猫,我是人,岂能一概而论?再者说,这侯府里,能让我心甘情愿纵容的,也就它这么一个了。”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真心。
自打穿越到这大靖朝,成了永宁侯府的庶女,她步步为营,如履薄冰。上要应付老夫人的威严审视,下要提防嫡姐林月柔的明枪暗箭,中间还要周旋于侯爷的若即若离、各房姨娘的勾心斗角之间,活得像根绷紧的弦,半点不敢松懈。
唯有在这清芷院,对着一草一木,一猫一茶,才能卸下所有伪装,做回那个来自现代、随性自在的林瑶。
青禾将铜盆里的温水倒进洗手的瓷盆,笑着附和:“姑娘说得是,这院子里,也就雪球最懂姑娘的心。对了姑娘,方才前院的小厮来报,说世子爷一早便回府了,此刻正在外书房见客,侯爷让您稍后过去一趟,说是有要事商议。”
林瑶擦手的动作一顿,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知道,所谓“要事商议”,十有八九是为了三日后的赏花宴。
三日后便是三月初三,上巳节,京中贵胄世家素有设宴赏花、曲水流觞的习俗。永宁侯府作为京中数得上的勋贵之家,自然也要设宴款待亲友同僚。
这赏花宴看似是寻常的社交应酬,实则暗流涌动。京中各方势力,都会借着这样的场合,探听消息,拉拢关系,甚至埋下算计的伏笔。
而她,作为侯府如今最得势的庶女,又是京中新晋的“才女”,自然是各方关注的焦点,也是某些人眼中的“眼中钉”。
尤其是嫡姐林月柔,自从上次被她拆穿借糕点下毒的阴谋,被罚禁足半月后,虽收敛了不少,但看向她的眼神,依旧藏不住怨毒,此番赏花宴,定然不会安分。
还有那位许久未见的凌王萧景渊,自上次宫宴一别,便再无交集。此人身份尊贵,权倾朝野,性情深沉难测,偏偏对她,似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此番赏花宴,他是否会来?若来,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林瑶指尖轻叩着瓷盆边缘,思绪翻涌,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淡淡开口:“知道了。替我更衣,准备去前院。”
“是。”
青禾应下,伺候着林瑶回屋更衣。
今日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褙子,内衬浅粉色软缎长裙,乌黑的长发松松挽了个随云髻,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简约素雅,却又难掩清丽风华。
梳妆完毕,林瑶对着铜镜打量了一番,镜中的少女,眉眼如画,气质温婉,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底,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睿智。
她微微一笑,转身迈步,朝着前院走去。
清芷院到前院,需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廊外种满了海棠与玉兰,此刻正是花期,繁花满枝,落英缤纷,微风拂过,花瓣簌簌飘落,铺了一地锦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
林瑶缓步走在廊下,看着满地落花,心中忽然想起一句诗:“花开花落自有时,人生聚散亦如此。”
穿越至此,已近一年。这一年里,她从最初的惶恐不安,到后来的步步为营,再到如今的从容应对,经历了太多的事,也看透了太多的人。
有真心待她之人,如贴身丫鬟青禾、绿萼,如对她暗中关照的侯爷;也有处处算计她之人,如嫡姐林月柔,如二姨娘柳氏。
人心复杂,世事难料,唯有守住本心,步步谨慎,方能在这深宅大院之中,安然立足。
正思忖间,忽听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清朗的笑声:“三妹妹,慢些走,等等我!”
林瑶回头,见是二公子林景轩,不由得莞尔一笑:“二哥哥。”
林景轩快步追上,他今日穿了一件宝蓝色锦袍,腰束玉带,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嘴角噙着爽朗的笑意,少年意气,风华正茂。
他是侯爷唯一的嫡子,也是侯府未来的继承人,性情爽朗正直,没有嫡出公子的骄纵傲慢,反而对林瑶这个庶出的妹妹,颇为亲近友善。
“三妹妹这是要去前院见父亲?”林景轩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行,随口问道。
“嗯,父亲唤我,说是有要事商议。”林瑶点头应道。
“想来是为了三日后的赏花宴吧。”林景轩笑道,“此番赏花宴,京中不少权贵都会前来,听说连凌王殿下,也会赏光出席呢。”
林瑶闻言,眸中微光一闪,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哦”了一声:“是吗?”
看着她平静的模样,林景轩忍不住打趣道:“三妹妹倒是淡定。那凌王殿下,可是京中无数贵女心中的良人,多少人盼着能在宴会上得他青睐,你怎的一点都不在意?”
林瑶侧眸看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二哥哥说笑了。凌王殿下身份尊贵,如天上星辰,遥不可及,我等凡人,岂敢奢望?再者说,与其在意这些虚无缥缈的,不如多想想,如何在赏花宴上,不被人算计,安稳度日。”
她这话,半是认真,半是试探。
林景轩闻言,收敛了笑意,轻轻点头,眼中多了几分赞同:“三妹妹说得有理。这京中,看似繁花似锦,实则步步惊心,尤其是咱们侯府,身处漩涡中心,更需处处小心。”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我听说,大姐近日与柳姨娘走得极近,昨夜还在柳姨娘的院中密谈许久,想来,是想在赏花宴上,对你动手脚。三妹妹,你可要多加防备,切莫大意。”
林瑶心中一暖。
她知道,林景轩这话,是真心实意地提醒她。在这人心叵测的侯府,能有这样一位真心待她的兄长,实属不易。
“多谢二哥哥提醒,我晓得的。”林瑶柔声应道,“我会小心的,不会让她们有机可乘。”
“那就好。”林景轩松了口气,笑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告诉我,我虽本事不大,但护着你,还是能做到的。”
“嗯。”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已走到前院外书房外。
书房外,站着两个身形挺拔的护卫,见林瑶与林景轩走来,微微躬身行礼。
“父亲在里面吗?”林景轩开口问道。
“回二公子,侯爷在里面,正与客人说话。”护卫恭敬应道。
林景轩看向林瑶,做了个“请”的手势:“三妹妹,进去吧。”
林瑶微微颔首,整理了一下衣襟,而后抬手,轻轻敲响了书房的门。
“进。”
书房内,传来侯爷沉稳的声音。
林瑶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墨香与茶香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书房宽敞雅致,陈设古朴大气。正中摆着一张宽大的梨花木书案,案上整齐地摆放着笔墨纸砚,堆叠着一些书卷与公文。书案后,端坐着一位身着玄色锦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刚毅,眉眼深邃,不怒自威,正是永宁侯林振渊。
而在书案旁的客座上,还坐着一位身着月白色长衫的年轻男子,面如冠玉,气质温润,手中握着一把折扇,正轻轻摇晃着,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目光落在林瑶身上,带着几分玩味与探究。
林瑶看到那男子的瞬间,心中微微一怔。
竟是许久未见的宋景淮。
宋景淮,宋国公府的嫡子,京中有名的才子,也是她前世名义上的未婚夫。此人外表温润如玉,实则心机深沉,手段狠辣,前世,原主便是被他与林月柔联手算计,最终落得个凄惨下场。
没想到,今日他竟会在侯府书房出现。
林瑶心中警惕大增,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缓步上前,对着林振渊微微屈膝行礼:“女儿见过父亲。”
而后,她又看向宋景淮,淡淡颔首:“宋公子。”
宋景淮见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起身对着林瑶微微拱手,语气温润:“林姑娘,别来无恙。”
他的声音温和悦耳,如春风拂面,听着极为舒服,但林瑶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托宋公子的福,一切安好。”林瑶不卑不亢地应道,语气疏离,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林振渊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随即开口,对着林瑶说道:“瑶儿,坐吧。”
“谢父亲。”
林瑶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姿态端庄,神色平静。
林振渊看向宋景淮,淡淡开口:“景淮,你方才所言,我已知晓。此事,我需与小女商议一番,再给你答复。”
宋景淮微微一笑,从容说道:“侯爷客气了,此事不急,侯爷与林姑娘慢慢商议便可。我今日前来,除了此事,也是想提前预祝侯府赏花宴圆满成功。三日后,景淮定会准时赴宴。”
“好,多谢。”林振渊微微点头。
宋景淮又看向林瑶,笑意温润:“林姑娘,三日后赏花宴,期待你的佳作。京中皆知,林姑娘才情过人,此番宴会上,定能再让众人惊艳。”
林瑶心中冷笑。
这家伙,倒是会说话。嘴上说得好听,指不定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她淡淡一笑,不咸不淡地应道:“宋公子过奖了,不过是些许雕虫小技,不足挂齿。届时,还望宋公子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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