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晚风拂庭花落砚,闲棋煮酒论尘缘(2/2)
“公子何须这般客气,闲坐闲谈,反倒比独自看花看书更解无趣。”沈清辞起身相送,缓步一同走到廊下,晚风拂起二人衣袂,落樱沾袖,诗意盎然,“天色已晚,夜色微凉,公子返程路上也需慢行留意。至于朝堂那件事,也劳烦公子多费心留意动向,若有新的变故,不妨随时遣人知会我一声便可。”
“姑娘放心,理所应当。”苏慕言拱手颔首,目光落在漫天飞花与暖灯庭院间,轻声道,“今夜晚风落花,庭院夜色清雅,倒是难得的好夜景。清辞姑娘好心境,方能日日守着这般雅致烟火,不被俗世纷扰乱了心神。”
沈清辞闻言浅浅一笑,眉眼间带着几分通透淡然的洒脱:“俗世纷扰从来都避无可避,与其慌慌张张被动应付,倒不如守好自家本心。闲时看花煮酒,忙时从容处事,世事浮沉随缘而过,不必太过执着纠结,这般活着,才算不负光阴。”
这话既有古人的恬淡心境,又藏着现代人通透豁达的人生态度,不恋繁华、不惧风波,安于本心、随性度日。
苏慕言眼底掠过一丝动容,深深看了她一眼,缓缓点头:“姑娘此言,颇有尘外通透之悟,慕言受教了。”
说罢,他再度拱手告辞,转身缓步走出静云院,身影渐渐消失在花木回廊尽头。晚风卷着樱花瓣,悠悠追着他的背影飘了几步,又轻轻落在青石板路上。
沈清辞立在廊下,望着他远去的方向,又转头看向满院暮色飞花,静静伫立片刻,眼底思绪淡淡流转。穿越到这个时代,争过宅斗、涉过朝堂、见过人心险恶、看过世家浮华,到如今才渐渐明白,世间荣华权势终究是过眼云烟,唯有守得内心安稳,有闲看花开花落的心境,有从容应对风波的底气,才是真正的安稳自在。
“小姐夜里风凉,还是回屋吧,仔细染了风寒。”青黛上前轻声提醒,伸手替她拢了拢衣衫衣襟。
沈清辞回过神,轻轻应了一声,转身缓步重回屋内。刚落座没多久,便见侯府管事匆匆走来,在门外恭敬通传:“小姐,侯爷回府了,听闻苏公子来过,特意让小人来请小姐去主院用晚膳。”
“父亲回来了?”沈清辞微微讶异,往日永宁侯若是朝堂无事,回府时辰会更早,今日显然是被朝堂政事耽搁了。
“是呢,侯爷今日在内阁议事耽搁了许久,刚回府便听闻苏公子登门,知晓定然是有要事与小姐说起,便特意让人来请您过去。”管事躬身回话。
沈清辞心中了然,想来父亲定是也为藩王赋税改制一事费心商议,如今唤她过去,定然是要一同商议后续应对之事。
她不再迟疑,整理了一下衣衫发簪,带着青黛顺着长廊往主院走去。夜色渐浓,侯府沿路廊灯次第点亮,一盏盏暖灯蜿蜒延伸,像夜色里串起的星辰。路边花木掩映,晚风送来阵阵花香,夹杂着落花淡淡的清冽气息,一路行来,静谧安然。
沿途路过几处庭院,隐约能听到府内家眷闲话笑语、丫鬟婆子走动低语,还有小少爷嬉闹玩耍的声音,烟火气息十足。偌大的永宁侯府,虽也曾有过后宅纷争、风波暗流,可终究是血脉相连的家人居所,比起朝堂的尔虞我诈、人心叵测,这里多了几分俗世温情与安稳烟火。
走到主院正厅,远远便看到永宁侯端坐主位,一身朝服尚未换下,眉宇间带着几分朝堂议事过后的疲惫,却依旧身姿沉稳,气度凛然。厅内已摆好晚膳,佳肴罗列,热气氤氲。
见到沈清辞进来,永宁侯抬眸看向她,神色柔和了几分,抬手示意:“辞儿来了,过来落座吧。”
沈清辞上前屈膝行礼,随后依言坐在一旁席位上,待丫鬟布好碗筷,才轻声开口:“父亲今日在内阁议事,可是为了藩王属地赋税改制的奏折一事?”
永宁侯闻言放下手中茶盏,眼中掠过几分讶异,随即了然点头:“看来苏慕言傍晚专程去了你院里,已然把事情告知于你了。”
“正是。苏公子怕流言暗中滋生,特地前来与女儿提了几句朝堂动向。”沈清辞如实回道。
永宁侯轻轻叹了口气,拿起筷子却没有动菜,神色添了几分凝重:“此事看似只是赋税改制,实则牵扯甚大。几位老臣初衷虽是为了充盈国库、遏制藩王敛财,可背后各有派系心思,一旦真的推行改制,怕是要牵动整个大靖藩王与世家的根基,届时朝堂必定风波再起。”
他身在朝堂中枢,看得比旁人更为深远。藩王镇守属地多年,势力根深蒂固,且不少藩王与皇室宗亲、世家豪门联姻结盟,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贸然强行改制,稍有不慎,便可能激起藩王不满,甚至引发地方动荡,绝非一桩轻易便能决断的小事。
沈清辞一边静静听着,一边慢慢用餐,待永宁侯话音落下,才缓缓开口:“女儿也觉得此事不宜操之过急。那些老臣只看到藩王赋税弊病,却忽略了藩王镇守地方、稳固边境的作用,一味削减其赋税分成、清查产业,只会逼得藩王心生怨怼,反倒容易滋生祸端。陛下迟迟不肯批复,想来也是顾虑到这一层,不愿太过激进。”
“你说得没错,陛下正是这般顾虑。”永宁侯看向自家女儿,眼底满是赞许,“满朝文武不少人只看到眼前赋税利弊,却看不到背后潜藏的安稳隐患,你一个深居侯府的女儿家,却能看得这般长远通透,实属难得。”
他时常感慨,自家女儿若是身为男子,入朝为官必定能成为朝堂栋梁,眼界心智远超寻常儿郎。
沈清辞浅浅浅笑:“不过是听父亲平日闲谈朝堂格局,耳濡目染罢了。女儿只是旁观者清,站在局外反倒能看得更分明些。如今旁人刻意把侯府牵扯进去,无非是想借侯府声望造势,试探陛下与勋贵集团的态度,咱们万万不能顺着他们的心思冒头站队。”
“我也是这般想法。”永宁侯颔首认同,“侯府向来中立持重,不掺和朝堂派系争斗,更不会依附任何藩王势力。明日我便上朝表态,支持赋税适度规整,却不赞同激进清查改制,同时言明侯府产业向来安分守己、账目清晰,经得起朝廷细细核查,堵住旁人无端构陷的口舌。”
这便是最稳妥的应对之法,既不忤逆老臣为国为民的初衷,也不偏激对抗藩王势力,同时摆明侯府立场,清白坦荡,让有心人无从借机抹黑。
沈清辞点头附和:“父亲这般处置最为妥当。安分守己、不偏不倚,坚守自身立场,不卷入派系拉扯,任凭朝堂风波如何涌动,侯府都能稳如泰山。至于民间那些暗中散播的流言,不必刻意去压制澄清,越辩解反倒越显得心虚,只需顺其自然,时日一久,无实据的流言自然会慢慢消散。”
流言向来如此,你越是急着辩解,旁人反倒越觉得有鬼;反倒淡然处之,不放在心上,时间久了没有新的把柄添柴,流言自会慢慢平息。
父女二人一边用着晚膳,一边细细商议后续应对细节,从朝堂表态措辞,到府中产业账目整理备案,再到叮嘱府中上下谨言慎行、不得在外随意议论朝堂政事,一一安排周全。沈清辞条理清晰,思虑缜密,许多连永宁侯都未曾顾及到的细碎关节,她都能一一想到,给出稳妥周全的建议。
永宁侯看着女儿从容沉静、条理分明的模样,心底满是欣慰。昔日那个刚及笄、懵懂娇憨的小女儿,如今早已长成心思深沉、能独当一面,连朝堂风波都能从容商议应对的沉稳女子,往后侯府有她在,也能多一份安稳底气。
晚膳过后,夜色已然深沉,庭院里晚风依旧,落樱还在缓缓飘零,宫灯暖光映着满地落花,美得如同铺了一层细碎云锦。
沈清辞陪着父亲在院中散步消食,夜色静谧,花木含香,父女二人不再谈及朝堂权谋,反倒闲话起家常琐事。说起府中老夫人近日身子安稳、胃口渐好,说起几位弟妹读书长进、性情越发沉稳,又说起京中近日新开的茶肆酒楼、坊间新奇趣事,言语间满是俗世家常的温软烟火。
褪去朝堂政事的凝重,此刻只是寻常父女闲话家常,没有权谋算计,没有人心揣测,只有亲人之间最朴素的温情安稳。
待送永宁侯回房歇息后,沈清辞才带着青黛慢悠悠返回静云院。一路晚风拂面,夜色清凉,满天星子缀在墨蓝天幕上,忽明忽暗,落樱暗香随风萦绕,沁人心脾。
回到院内,屋内宫灯依旧亮着,书案上还留着傍晚未看完的闲书,案头茶盏余温未散。青黛忙着替她铺好被褥、收拾案头杂物,沈清辞则又走到窗边,倚着窗棂望向夜色庭院。
落樱还在轻轻飘落,晚风温柔,夜色安然,远处侯府屋舍灯火点点,隐隐传来更夫巡夜的打更声,岁月静好,烟火安然。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带着几分慵懒恬淡。身在世家勋贵,身处朝堂暗流环绕之中,终究无法真正远离俗世纷争,风波起落总是难免。可幸得自身心智通透,能守得住本心,乱得起风波,也享得了清闲。
闲时便看花煮茶、翻书静坐,静赏晚风花落;忙时便从容处事、步步稳妥,不惧人心算计、朝堂风波。不必强求事事圆满,不必执着世俗功名,只求家人安康安稳,自身随心自在,便是人间最好的光景。
窗外花瓣又悠悠落下几片,轻轻落在窗沿,晚风携着花香漫进屋中,拂动帘幔轻轻摇曳。沈清辞唇角噙着一抹淡然浅笑,静静立于夜色灯火之间,看落花随风逐风,看夜色温柔笼庭,任尘世风云流转,自守一份人间清欢、一世安稳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