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猞猁皮(2/2)
“咋打?”冷志军问。
阿力克看了看那棵树:“太高了,打不下来。得用狗把它撵下来。”
他朝狗吹了声口哨。四条狗叫得更凶了,黑子带头往树上扑,爪子扒着树皮,往上窜了一截,又滑下来。另外三条狗也跟着往上扑。
猞猁被惹毛了,在树杈上站起来,龇着牙,发出“呼呼”的声音。它用爪子拍了一下树枝,雪簌簌地往下落。
“下来了!”阿力克喊了一声。
猞猁从树上跳下来,不是往下跳,是往旁边的树上跳。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另一棵树的树杈上。
狗又追过去,围着那棵树叫。
猞猁又从这棵树跳到那棵树,狗在底下追,它在树上跳,像耍杂技似的。
“这畜生,成心逗狗玩呢。”阿力克闷声说。
冷志军端着枪,瞄了半天,瞄不准。猞猁在树杈上跳来跳去,太快了,根本瞄不住。
“得找个机会,等它停下来。”阿力克说。
猞猁跳了好几棵树,累了,在一棵大柞树上停下来,蹲在树杈上喘气。狗在底下叫,它不理了,眯着眼睛,像是要睡觉。
冷志军举枪瞄准。猞猁蹲在树杈上,侧面对着他,他瞄了瞄它的胸口,屏住呼吸,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沟里炸开,震得树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猞猁惨叫一声,从树杈上栽下来,在雪地上打了个滚,爬起来就跑。它跑得很快,但一条后腿拖在地上,被打瘸了。
“追!”阿力克喊。
狗追上去,黑子最快,一口咬住猞猁的后腿。猞猁回过头,一爪子拍在黑子脸上,黑子嗷地一声,松了口,脸上开了几道血口子。另外三条狗扑上去,咬住猞猁的脖子和后背。猞猁拼命挣扎,爪子乱拍,又有一条狗被拍翻了。
冷志军跑过去,对着猞猁的脑袋又开了一枪。猞猁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大家围上去。这猞猁不小,比狗大一圈,毛色灰黄,背上暗纹清晰,耳朵上的黑毛一拃长,像两把小刷子。它的爪子又大又厚,指甲弯弯的,像钩子。
“好皮子!”阿力克把猞猁翻过来看了看,“毛密,颜色好,能卖好价钱。”
黑子蹲在旁边,脸上被猞猁拍了几道口子,血糊糊的,但精神还好,摇着尾巴。阿力克给它上了点药,用布条缠了缠。
“没事,皮外伤。”阿力克拍拍黑子的头。
冷志军蹲下来,摸着猞猁的毛。又密又软,跟熊皮不一样,熊皮粗,猞猁皮细,摸着像缎子。
“这皮子,给胡安娜做件皮袄正好。”他说。
“胡安娜穿上准好看。”阿力克闷声说,嘴角翘了一下。
往回走的路上,雪又下起来了。细细的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冷志军把皮袄领子竖起来,护住半张脸。点点走在他前头,背上驮着猞猁,走得稳稳当当的。
回到冷家屯,天已经快黑了。胡安娜站在院门口等着,手里举着油灯。看见冷志军,她松了口气:“回来了?”
“回来了。”冷志军把猞猁从点点背上卸下来,“给你打的好东西。”
胡安娜看了看猞猁,灰黄色的毛,耳朵上耸着两撮黑毛,虽然死了,但看着还是威风。“这就是猞猁?”
“嗯。皮子好,给你做件皮袄。”
胡安娜低下头,摸着猞猁的毛,不说话了,但嘴角翘着。
冷小军从屋里跑出来,看见猞猁,眼睛瞪得溜圆:“爸,这是啥?”
“猞猁。给你妈做皮袄的。”
“真好看!比熊皮好看!”
小黑也从屋里钻出来了,围着猞猁转了一圈,闻了闻,打了个喷嚏,又跑回去了。
晚上,冷志军坐在炕上,剥猞猁皮。阿力克教过他,猞猁皮金贵,不能伤着毛,得从肚皮中间下刀,慢慢剥。他剥了一个多时辰,才把皮完整地剥下来。皮子摊开,有一米多长,毛又密又软,摸着像缎子。
“硝好了,给你做皮袄。”他把皮子叠好,递给胡安娜。
胡安娜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红扑扑的。
冷小军趴在她旁边,摸着猞猁皮:“妈,你穿上肯定好看。”
“就你嘴甜。”胡安娜笑着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夜深了,一家人坐在炕上。外头的雪还在下,细细的雪粒子打在窗户上,沙沙沙的。点点趴在炕沿边,小黑趴在它肚皮底下,都睡着了。
冷志军靠在被垛上,看着胡安娜手里的猞猁皮,想着今天打猞猁的事。猞猁在树上跳来跳去,狗在底下追,他在底下瞄,瞄了半天才打着。要是阿力克不在,要是那几条狗不在,这猞猁就打不着。
他想起莫日根说的话:“赶山不是一个人的事,得互相照应。”这话不假。打熊的时候有呼延铁柱,打野猪的时候有巴特尔,打猞猁的时候有阿力克。没有他们,他啥也打不着。
他看了看胡安娜。胡安娜还在看那张皮子,翻过来翻过去,脸上带着笑。他想起她刚嫁过来那会儿,穿的是娘家带来的旧棉袄,补丁摞补丁。他当时就想,等日子好了,给她做件好皮袄。现在日子好了,皮袄也有了。
他笑了笑,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外头的雪还在下,沙沙沙的,像是在唱歌。他听着那雪声,睡得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