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猎人与猎物 5 李斌的电话(2/2)
越野车继续向东行驶。
高速两侧的防沙林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
灰黄色的地表被风蚀出波浪形的纹理。
远处的天山山脉在阳光里呈现出层叠的蓝色,最近的山麓是灰褐色,往上是灰蓝,再往上是深蓝,雪线以上的积雪和云混在一起,分不清边界。
公路在戈壁上笔直地延伸,没有弯道,没有坡度。
偶尔有一辆对向驶来的货车,车头上绑着红色的布条。
“我们要去哪儿?”
“罗布泊镇。”李斌忽然开口,下巴朝前方抬了抬。
戈壁的尽头,地平线上浮出一小片低矮的建筑轮廓。
不是从地面上升起来的,是像从灰黄色的地表里渗出来的,建筑外墙的颜色和戈壁几乎完全相同,像是它们本来就是戈壁的一部分,只是被谁用刀从地面上浅浅地刻出了轮廓。
没有高楼,没有广告牌,没有红绿灯。
远处就是罗布泊镇的主要城区,几栋方块楼,真要说的话也不算荒凉。
我们开入一条主街,两侧是两排平房和二层小楼,外墙刷着已经褪成淡黄色的白灰。主街尽头是一座水塔,钢架结构,塔顶的水箱在阳光下反着白光。
水塔脚下停着几辆车,车身上都蒙着同样颜色的沙土。
镇子外面,戈壁上零星散落着一些低矮的土坯房废墟,墙面被风蚀出蜂窝状的孔洞,屋顶早就没了,只剩下残墙在阳光里投下极短极短的阴影,已经是正午了。
李斌把车速放慢,越野车从高速驶入一条没有铺装的支路。车轮碾过碎石,车身开始颠簸,悬挂系统发出沉闷的压缩声。
我们停在了一栋破旧的房屋外。
拖着行李跟着李斌走了进去,家具被清走了,只剩下墙壁和地板。
地板上堆满了各种武器密封箱。
长条形,扁平,军绿色,箱体表面喷涂着调查局的白色编号和弹药兼容规格。它们被按照某种只有李斌自己清楚的逻辑排列。
还有一块贴满了照片和打印纸的黑板,应该是从哪个废弃小学里拖来的黑板,角落一个纸盒里塞满了垃圾,空水瓶和方便食品的包装袋。
我放下行李箱,走到黑板前面。
照片。大部分是航拍图,调查局用固定翼无人机在高空拍摄的。
灰黄色的戈壁,雅丹风蚀土林,干河床的白色盐碱痕迹。
每一张照片的拍摄时间都不同。
有一张是夜间用红外模式拍摄的,戈壁在热成像里是一片均匀的深蓝色,照片正中央,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区域,在红外成像里呈现出极淡极淡的橙红色。
我用手指碰了碰那张红外照片的边缘。相纸很旧,表面的光面层已经起了细密的裂纹,裂纹里嵌着戈壁的沙土。
旁边是调查局的监测报告,异常素浓度梯度分布异常。
核心区域浓度随深度增加呈非线性上升。拟合曲线在深度坐标轴方向上无法收敛。结论:该实体空间延展范围可能远超当前测量极限。附注栏里有一行手写的字,建议停止追踪它。不要惊醒它。
我把目光从黑板上移开。
李斌站在客厅另一侧,背对着我,正在检查那排靠墙竖着的枪。他把一把半自动射手步枪从枪列里抽出来,枪托抵肩,枪口对准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那一线橙黄色阳光。
他把枪向我丢过来。
“这是给你准备的,看看顺手吗。”
我接住后发现确实一切都调校得无可挑剔,手感极好。
然后他招呼我来到房间里的一张桌前,拖来两箱水垒起来当做凳子,一边说一边铺开一张地图在桌子上。
“我们现在就在这儿,三个月前第一次报告是当地的农户,他们的家畜全都被掏空了内脏。”
李斌拿出几张照片,里面是像是漏气气球般的山羊。
“我对比了那几天的异常素卫星图,确定了是有异常生物在活动,然后是第二起。”
他再次摆出几张照片,只不过里面的不是动物,而是人,死状凄惨,仰面,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摊开,胸腔塌陷。
和山羊一样,皮肤完整,骨骼保留,内脏被从内部抽空。
我看着这骇人的场景,“有它的踪迹吗?”
“只有脚印。”他丢出张照片。
这是在那家人院外发现的一枚脚印,像是鹿蹄,
这个身体,看起来体型并不大。
“只有这一枚?”我看着其他照片。
李斌摇了摇头,点上根烟,“只有这一枚,至少确定了它有实体,有实体就代表能杀了它,但是也要考虑它可能有其他形态。”
他把烟叼在嘴里,弯腰从桌子底下拖出一只银白色的金属箱。
里面塞满了银白色的罐子,易拉罐大小,圆柱形,顶端有拉环和喷口。
每一只罐身都光秃秃的,没有标签,没有编号,没有任何文字说明。
“所以我搞到了些诱导弹。”他把其中一只罐子取出来,放在桌上。罐底和桌面碰触时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里面装着东西,液体或者压缩气体,在罐身里微微晃荡了一下。
“这种异常素浓度,”他的手指在罐顶拉环边缘轻轻敲了敲,“就算是鬼碰到也能出现实体。”
“我们的火力够消灭它吗?”
李斌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弹掉烟灰然后叼回嘴里,弯腰,从枪列最底层拖出一个长条箱。
反器材步枪。
调查局改装过的特制型,口径不是标准制式,枪机组件被强化过,能承受特制弹头里中和剂燃烧时额外增加的后座压力。弹匣是单排的,容量五发。
李斌把其中一支反器材步枪从泡沫内衬里提出来,枪托抵肩,枪口对准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最后一丝灰紫色光。枪管长度超过了他的躯干,但他端得很稳。
“我拿到了两把。”他把枪放回泡沫凹槽里,手指在枪管表面轻轻抹过,擦掉并不存在的灰尘。“到时候我们最好分开到两个射击点。”他的手在箱子上方虚画了一个V字,一条夹角线。“虽然危险,但它绝对没办法同时干掉我们两个人。”
最后,他顿了顿,“如果还是拿不下它,我还有个备用计划,当然只能由我来进行。”
他指了指角落的一堆雷管,我大概知道他这一趟的目的了,他可以不活着回去,但一定要保证那头怪物和他一起去死。
这些东西可不便宜,要知道异常调查局不是无条件支援我们的,有些特殊装备也需要花钱,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当猎人的这么多年,或许他的每一分积蓄,都用在了今天这次狩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