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名单(1/2)
樱井千代在龙华寺等了三天。
她每天早晨来,黄昏走。坐在大雄宝殿前的石阶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一颗一颗捻。佛珠是檀木的,捻久了,珠子表面包了浆,油亮油亮的。
她不是信佛的人,捻佛珠是为了让自己坐得住。
第三天黄昏,张宗兴来了。一个人,没有带刀。穿着一件灰布棉袄,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
他走上石阶,在她旁边坐下。
“佐藤健二没死。”樱井千代说。她的声音很平,没有责怪,没有愤怒。
“他不在车上。”张宗兴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没点,叼在嘴里。“那批军火是假的。枪是旧的,子弹是受潮的。他拿我们当探路的石头。”
樱井千代捻佛珠的手停了。她转过头,看着张宗兴。暮色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你查过了?”
“杜先生的人查的。”张宗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攥在手心里。“佐藤健二这段时间在跟重庆的人接触。两边做生意。日本人那边,他卖军火。重庆那边,他卖情报。”
樱井千代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佛珠。珠子在暮色里泛着暗红的光。
“我妹妹也是他卖出去的。”她的声音低了。“他把她的名字报上去,换了一个位置。从课长升到少佐。”
张宗兴没说话。他从棉袄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把那根烟点着了。烟头一亮一亮的,像萤火。
“他现在手里有一份名单。华东地区所有日伪特务的名字、住址、联络方式。”张宗兴吸了口烟。“拿到了,上海滩的暗桩就能拔掉大半。”
樱井千代看着他。“你要名单?”
张宗兴把烟掐灭了。“你妹妹的事,我会帮你。可佐藤健二现在不能死。他死了,名单就没了。”
樱井千代捻佛珠的手又开始动了。一下,两下,三下。
“多久?”
“一个月。”
樱井千代站起来,把佛珠缠在手腕上。“一个月后,他必须死。”
她走下石阶,身影融进暮色里。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在石板路的尽头。
张宗兴一个人坐在石阶上。天黑了,殿里的香火早就断了,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寒意。他把烟头弹出去,烟头落在地上,溅起一小团火星。
回到七宝,院子里亮着灯。婉容站在屋檐下,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她把汤递给他,他接过来,没喝。汤凉了,她端走,重新热了一碗。
赵铁锤蹲在厨房门口,把刀拆开了擦。布条从刀柄上拆下来,新换的,又脏了。他拆下来,又换了一条。一圈一圈缠得很紧。
溥昕在屋里练字。婉容教她写“静”字。她写了一整张纸,每一个“静”都歪歪扭扭。她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把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里。
“溥昕,心不静,写不好。”婉容站在她身后。
溥昕把笔放下。“容姐姐,名单拿到了,佐藤健二就要死。他死了,樱井千代的事就了了。张先生就不欠她了。”
婉容把纸篓里的纸团捡起来,展开,抚平。“你担心他?”
溥昕低下头。“他欠的债,就是七宝欠的。七宝欠的,就是我欠的。”
婉容把那张纸折好,压在砚台底下。“那你就帮他。帮他把名单拿到。”
溥昕抬起头,看着婉容。婉容笑了,笑容很淡,像窗外的月光。
杜月笙的人查了五天。佐藤健二住在虹口一栋独院小楼里。
楼不高,两层,红砖墙,黑瓦顶。门口站着两个保镖,腰里别着短枪。楼里还有六个人,都是他从东北带过来的老部下。名单藏在他书房的保险柜里。保险柜的密码只有他知道。
阿荣把话带回来的时候,张宗兴正在院子里劈柴。他把斧头举起来,劈下去,木柴裂成两半。劈了十几根,停下来,把斧头杵在地上。
“杜先生怎么说?”
阿荣站在他身后。“先生说了,硬闯不行。得有人进去,把密码弄出来。”
张宗兴把斧头举起来,又劈了一根。“谁去?”
阿荣沉默了一会儿。“先生的意思是,让溥昕去。”
溥昕站在屋檐下,手里握着那把刀。她把刀拔出来,对着月光看了看刃口。
“我去。”
她不是一个人去的。李婉宁跟在她后面,走在虹口那条窄巷里,两个人隔着三步远。溥昕穿着那件绛紫色旗袍,头发烫了,披在肩上。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咯吱咯。
李婉宁穿着深色短褂,头发扎着,抱着剑,走在墙根的阴影里。
佐藤健二的小楼在巷子尽头。门口那两盏灯亮着,昏黄的,照着墙根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溥昕从巷子里走出来,高跟鞋的声音清清楚楚。门口的保镖看见她,愣了一下。
“找谁?”
溥昕停下来。“找佐藤先生。樱井小姐让我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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